他的手掌好像被绳子磨破了皮，混着泥水，火辣辣地疼。
他的衣裳湿透了，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雨，贴在身上，被晚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周明把绳子扔在地上，直起腰，朝围堰上扫了一圈。
马灯的光太暗了，照不远，只能看清身边几丈范围内的人影。
到处都是黑黢黢的轮廓，分不清谁是谁。
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呻吟，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是远处的水声。
周明的目光在那些模糊的身影中慢慢地扫过去。
忽然，周明被远处王国庆的身影给吸引了。
王国庆站在围堰靠外侧的地方，离他不远，二三十步的样子。
吸引众民的并不是他高大的身影，而是他那在摇晃的身体。
不是那种站久了换腿的摇晃，是一种不正常的、没有规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的摇晃。
他先是往左边歪了一下，像是要迈步，又收住了。
然后又往右边歪了一下，这回歪得比刚才大，身子几乎倾了出去，但他用脚猛地蹬了一下，勉强稳住了。
然后他的身子开始往前倾，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倾出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又像是脚下的泥在往下滑。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不对，十达摇晃的身体不对劲。”
“十达…”周明高呼一声，拔腿就往前跑。
二三十步的距离，他冲过去只用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可还是迟了一步。
他冲到的时候，王国庆的身影已经从围堰上消失了。
那个魁梧的、像半堵墙一样的身子，在周明的眼皮子底下，一头扎进了围堰外面的洪水里。
“十达…”周明扑到围堰边缘，趴在沙袋上，朝下面看去。
洪水还在翻涌，浑浊的黄水裹着泥沙和树枝，轰隆隆地往下游冲。
水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浪花和漩涡，一圈一圈的，转得人眼晕。
周明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水面，眼睛都不敢眨。
好在现在的洪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急了。
雨停了快两个时辰了，山上的水淌得差不多了。
洪峰已经过去，水势虽然还大，但比起刚才那阵子，已经缓和了不少。
周明趴在沙袋上，焦急地在浑浊的水面上搜寻着。
忽然，在离围堰几丈远的地方，他看到了一只胳膊从水里伸出来，扑腾了一下，又被水淹没了。
看到水面上伸出的胳膊，周明没有再犹豫。
他双手撑住沙袋，身子一纵，就从围堰上跃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洪水里。
“铁蛋……”身后传来谁的喊声，那声音在水面上飘了一下，就被水声吞没了。
周明在入水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低估了洪水的威力。
他会游泳。
前世他到处露营，遇到清澈的水潭，也会忍不住下去游一会儿，自认为水性还算不错。
可那是水潭，不是洪水。
水潭里的水是静的、清的、温柔的，洪水是动的、浑的、凶猛的。
他刚一进去，一股巨大的力量就裹住了他，把他往下游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拖着他走。
水里的泥沙打在脸上、身上，打得皮肤生疼，像是有人在拿砂纸在他身上搓。
呛了一口水，嘴里全是泥沙味儿，恶心得他想吐。
周明知道这样不行。
周明在水中稳住自己，将意念集中到脑海中的车子上，点火。
熟悉的力量涌遍全身。
四肢百骸像是被灌注了新的能量，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肌肉绷紧，筋骨舒展，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重新激活了。
水里的泥沙打在身上已经没有感觉了。
洪水的冲力还在，但他的身体稳住了，不再被水流随意摆布。
周明踩着水，在水面上稳住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朝四周看去。
浑浊的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王国庆不见了。
周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刚才明明看见了那只胳膊，就在这个方向，离他不远。
可就他下水这几秒钟的工夫，那只胳膊就消失了，像是被水吞掉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周明开始急了，踩稳水，朝下游方向奋力游去。
车子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他的每一划都很有力，手臂破开水面，身体往前蹿出去一大截。
浑浊的洪水在他身边急速后退，岸上的马灯光在水面上摇摇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