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大雨来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周明来到工地已经十来天了。

    这天下午,周明刚把一块刨好的木板放下,天就变了。

    中午的时候日头还白花花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北边的天就整个儿地黑了下来。

    不是天黑。

    是云。

    一团一团的黑云从西边的峁塬上翻涌上来,像是谁在天上泼了一盆墨汁,浓得化不开。

    那云压得很低,低得像是要贴到人的头顶上,边缘处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黄绿色,看着就不吉利。

    狂风先来了。

    风来得没有预兆,像是有人在山谷里猛地推了一把,窝棚上的油毛毡被掀起一角,噼里啪啦地拍打着木架。

    插在窝棚门口的树枝被风卷起来,在工地上打了几个滚,一头扎进了河滩里。

    社员们正在干活,有拉车的,搬石头的,有挖土的。

    “要下雨了,赶紧收拾工具!”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众人赶紧把工具拿上,把石头扔下,往窝棚里跑。

    周明也站了起来,正准备收拾工具,忽然头顶上“咔嚓”一声炸雷,那声音脆得像是在耳边撕开了天,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那雨点又大又密,打在油毛毡上“嘭嘭”响,打在泥土上溅起一个个小坑,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周明来不及细想,扔下手里的刨子,撒腿就往窝棚跑。

    从工棚到窝棚也就几十步路,跑到的时候身上的衣裳已经湿了大半,头发贴在脑门上,雨水顺着脖子往下淌。

    工地上乱成了一锅粥。

    社员们从四面八方往窝棚里跑,有的顶着草帽,有的把铁锹举在头顶上挡雨。

    有的什么也没顶,就那么光着头跑,浑身湿透了也不在乎。

    到处都是喊叫声,到处都是脚步声,雨水浇在黄土上,冒起一股股土腥气。

    窝棚里早已挤满了人。

    周明钻进窝棚的时候,看见里面的景象,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窝棚顶上那些稻草被狂风吹得七零八落,好些地方已经露出了光秃秃的油毛毡。

    有几处连油毛毡都被掀开了,雨水从那些破洞里哗哗地灌进来,在地上汇成了一道道小溪。

    窝棚四周更惨,前些日子天热,社员们为了晚上睡觉凉快,把四周围挡的稻草全扯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架。

    这会儿狂风夹着暴雨,从四面八方往里灌,根本挡不住。

    窝棚里面跟外面没什么两样,地上全是水,泥地泡得稀烂,踩上去一脚一个深坑。

    社员们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铺盖卷起来。

    有人动作快,抢在被子淋湿之前把铺盖卷成了卷,抱在怀里。

    有人动作慢了,被子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大半,湿漉漉地抱在怀里,脸上的表情又心疼又懊恼。

    有经验,拿出装行李的化肥袋子,往铺盖卷上一套,扎紧了袋口,雨水淋在上面,顺着袋子往下流,里面的被褥保住了。

    众人一看,纷纷学样,一时间窝棚里到处都是抖化肥袋子的哗啦声。

    等到大家把铺盖都装进了袋子里,抱在怀里,站在窝棚中央,一个个像落汤鸡似的。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说话。

    雨水还在往里灌,窝棚里的积水已经没过了鞋底,有人干脆把鞋脱了,光脚站在泥水里。

    王国庆站在窝棚门口,身上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朝外面看了一眼。

    雨幕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远处的山、河滩、工地,全都隐在了那片白茫茫的水汽里,只能听见哗哗的雨声和偶尔一两声沉闷的雷声。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表情比这天还阴沉。

    大雨一直下了四十来分钟,才渐渐小了,又过了一会儿,完全停了。

    雨停得也快,像是有人在天上拧紧了水龙头。

    刚才还白茫茫一片的天,忽然就亮了一些,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对面的山梁上,金灿灿的,像是有人在那里铺了一层金子。

    工地上的积水泛着黄泥色,到处是水洼,到处是泥泞,架子车陷在泥里,工具扔了一地,整个工地像是被谁搅了一棍子。

    社员们从窝棚里出来,有人端着盆,有人拿着铁锹,开始往外撩窝棚里的积水。

    一盆一盆的黄泥水从窝棚门口泼出来,泼在地上,溅起更大的水花。

    有人在收拾被淋湿的工具,有人在拧衣裳上的水,有人蹲在窝棚门口抽闷烟,烟是湿的,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周明也拿了一把铁锹,正低头往外铲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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