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老登的好女婿
    凌晨的工地还在沉睡。

    窝棚外面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河水在哗哗地流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周明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工地上。

    来到高梁生产队的窝棚前,把自行车靠在窝棚前面的木桩上,轻手轻脚地绕过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社员,朝最里面走去。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星也稀了,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窝棚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微光。

    地上睡着七八个人,有的打着鼾,有的蜷成一团,有的把被子蒙在头上。

    老登已经醒了,斜靠在卷起来的铺盖上,身上披着外衫,手里拿着旱烟锅,烟锅头上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像是一只萤火虫停在了他的手指间。

    他大概是怕吵着别人,抽烟的动作很轻很慢,每吸一口,烟锅就亮一下,微弱的红光映在他黝黑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深。

    看到周明进来,老登直起身子,把烟锅从嘴里拿下来,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咋来的这么早哩?”

    “今天路上骑得快,就来得早了。”

    周明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卷着的兔皮褥子,递了过去。

    “达,这是玉凤昨晚上给你缝的兔皮褥子。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垫到褥子底下,能隔潮。这工地的地上潮气重,你上了年纪,睡久了腿脚受不了。”

    老登看了一眼周明手里那卷褥子,没有接。

    他摆了摆手,把烟锅叼回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习惯了。你拿过去自己铺去,你们年轻人睡地上才要隔潮,我这把老骨头,潮不潮的,无所谓了。”

    “达,我那里有。”

    周明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语气平平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容商量。

    “去年冬天的时候我五妈就给我缝过一床,兔皮的,我现在还铺着呢,这床是玉凤专门给你缝的。”

    老登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看着周明手里的那卷褥子,烟锅叼在嘴角,烟雾从鼻孔里慢慢飘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褥子接了过去。

    褥子落在他手里,软乎乎的,沉甸甸的,带着新兔皮特有的那种淡淡的膻味。

    他用手捏了捏,又放在膝盖上拍了拍,低下头看着它,没有说话。

    周明见老登收了褥子,也没再多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说了一句:“达,我先回去了,马上上工了。”

    说完,没等老登再说话,就转身出了窝棚。

    周明的动作很快,弯腰钻出窝棚门口,推着自行车几步就走远了,脚步声在土路上渐渐听不见了。

    老登蹲在铺盖上,手里还拿着那床兔皮褥子,看着周明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他把褥子放在铺盖卷旁边,伸手摸了摸,又收了回来。

    旱烟锅还在嘴里叼着,烟已经灭了,他没有再点。

    临近起床的时候,有些社员已经醒了。

    有人翻了个身,有人打了哈欠,有人揉着眼睛坐起来。

    窝棚里的光线比刚才亮了一些,天快亮了。

    先醒的是睡在老登旁边的一个社员,姓李,四十来岁,跟老登是一个大队的。

    他睁开眼,看见老登手里拿着一卷什么东西,揉了揉眼睛,凑过来看了一眼。

    “咦,这是啥?”

    老李伸手摸了摸那卷褥子,毛茸茸的,软乎乎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兔皮褥子?老张,你这是哪儿来的?”

    “铁蛋刚才送来的。”

    老登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

    他把褥子放在铺盖上,摊开了一角,让老李看得更清楚些。

    老李摸着那褥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里啧啧称赞:

    “这皮毛,这手艺,乖乖,这可是好东西啊。老张,你这女婿可真是不错。”

    窝棚里又醒了几个社员。

    有人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也凑了过来。一个接一个的,围在老登旁边,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老张,你这女婿,可不比生儿子差。”

    一个上了年纪的社员蹲在铺盖上,两手抄在袖筒里,看着那床褥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看这褥子,缝得多细致,边角都包了布。有这床褥子,这晚上睡觉就不用受潮了。”

    “就是,也没见谁的儿子这么关心自己的老子。”

    另一个社员接话了,一边说一边摇头,“我这几个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爹,别说给我送褥子了,过年能给捎两瓶酒就算孝顺了。”

    “唉,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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