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外面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河水在哗哗地流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周明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工地上。
来到高梁生产队的窝棚前,把自行车靠在窝棚前面的木桩上,轻手轻脚地绕过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社员,朝最里面走去。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星也稀了,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窝棚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微光。
地上睡着七八个人,有的打着鼾,有的蜷成一团,有的把被子蒙在头上。
老登已经醒了,斜靠在卷起来的铺盖上,身上披着外衫,手里拿着旱烟锅,烟锅头上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像是一只萤火虫停在了他的手指间。
他大概是怕吵着别人,抽烟的动作很轻很慢,每吸一口,烟锅就亮一下,微弱的红光映在他黝黑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格外深。
看到周明进来,老登直起身子,把烟锅从嘴里拿下来,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咋来的这么早哩?”
“今天路上骑得快,就来得早了。”
周明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卷着的兔皮褥子,递了过去。
“达,这是玉凤昨晚上给你缝的兔皮褥子。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垫到褥子底下,能隔潮。这工地的地上潮气重,你上了年纪,睡久了腿脚受不了。”
老登看了一眼周明手里那卷褥子,没有接。
他摆了摆手,把烟锅叼回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习惯了。你拿过去自己铺去,你们年轻人睡地上才要隔潮,我这把老骨头,潮不潮的,无所谓了。”
“达,我那里有。”
周明没有收回手,也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语气平平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容商量。
“去年冬天的时候我五妈就给我缝过一床,兔皮的,我现在还铺着呢,这床是玉凤专门给你缝的。”
老登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看着周明手里的那卷褥子,烟锅叼在嘴角,烟雾从鼻孔里慢慢飘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褥子接了过去。
褥子落在他手里,软乎乎的,沉甸甸的,带着新兔皮特有的那种淡淡的膻味。
他用手捏了捏,又放在膝盖上拍了拍,低下头看着它,没有说话。
周明见老登收了褥子,也没再多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说了一句:“达,我先回去了,马上上工了。”
说完,没等老登再说话,就转身出了窝棚。
周明的动作很快,弯腰钻出窝棚门口,推着自行车几步就走远了,脚步声在土路上渐渐听不见了。
老登蹲在铺盖上,手里还拿着那床兔皮褥子,看着周明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他把褥子放在铺盖卷旁边,伸手摸了摸,又收了回来。
旱烟锅还在嘴里叼着,烟已经灭了,他没有再点。
临近起床的时候,有些社员已经醒了。
有人翻了个身,有人打了哈欠,有人揉着眼睛坐起来。
窝棚里的光线比刚才亮了一些,天快亮了。
先醒的是睡在老登旁边的一个社员,姓李,四十来岁,跟老登是一个大队的。
他睁开眼,看见老登手里拿着一卷什么东西,揉了揉眼睛,凑过来看了一眼。
“咦,这是啥?”
老李伸手摸了摸那卷褥子,毛茸茸的,软乎乎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兔皮褥子?老张,你这是哪儿来的?”
“铁蛋刚才送来的。”
老登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得意。
他把褥子放在铺盖上,摊开了一角,让老李看得更清楚些。
老李摸着那褥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里啧啧称赞:
“这皮毛,这手艺,乖乖,这可是好东西啊。老张,你这女婿可真是不错。”
窝棚里又醒了几个社员。
有人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也凑了过来。一个接一个的,围在老登旁边,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老张,你这女婿,可不比生儿子差。”
一个上了年纪的社员蹲在铺盖上,两手抄在袖筒里,看着那床褥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你看这褥子,缝得多细致,边角都包了布。有这床褥子,这晚上睡觉就不用受潮了。”
“就是,也没见谁的儿子这么关心自己的老子。”
另一个社员接话了,一边说一边摇头,“我这几个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爹,别说给我送褥子了,过年能给捎两瓶酒就算孝顺了。”
“唉,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