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布袋子口扎得紧紧的,解开绳结,一股子油香味儿就飘了出来。
周明把饼子分成两份,一份多的塞回袋子里扎好口,准备留着以后吃,一份用油纸包了。
把油纸包揣进怀里,出了窝棚。
月亮上来了,不圆,细细的一弯,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挂在天边。
工地上的马灯还亮着,窝棚区热闹得很。
一天的活儿干完了,社员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三三两两地蹲在窝棚门口,抽烟的抽烟,说笑的说笑。
有人从铺盖底下摸出一副磨得发亮的扑克牌,几个人围成一圈,借着马灯的光打得起劲。
高音喇叭已经关了,工地上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的哗哗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牛叫。
周明穿过一排排窝棚,来到第二排。
靠边上的那个窝棚门口围了好几个人,蹲着的、站着的、靠着墙的,烟头的火光在暗处一明一灭,说话声和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周明一眼就看见了老登。
他蹲在窝棚门口的石头上,嘴里叼着旱烟锅,烟锅头上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的,像是在打什么暗号。
周明走了过去。
窝棚门口有人先看见了他,咦了一声,拍了拍旁边人的胳膊,朝周明这边努了努嘴。
“咦,铁蛋来咧。”那人笑着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纷纷转过头来。
周明笑着点头,嘴里应着“哎哎”,一个一个地打招呼。
这些人他大多都见过。
上次给高梁生产队指导修水窖的时候,就有这些人围着听,围着一块儿挖窖、和泥、抹窖壁。
只是周明记不住名字,看着脸熟,叫不上来,只能一概用笑脸和点头应付过去。
“铁蛋,找你老丈人来咧?”有人笑着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调侃。
“嗯嗯,给我达送点东西。”周明应着,走到老登跟前。
老登抬起头,借着月光看见周明,把旱烟锅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
周明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递过去。
“达,这个给你。”油纸包还带着他胸口的体温,温温热热的,沉甸甸的。
老登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去,油纸包落在手里,他掂了掂,心里头大概有了数。
他看了周明一眼,嘴唇动了动,把那句“你留着自己吃”咽了回去,改口说了一句:
“嗯,黑天半夜的,你路上慢些。”
“嗯嗯,达,那我走咧。”周明说。
“去吧去吧。”老登摆了摆手,又蹲回了那块石头上。
周明跟众人打了声招呼,笑着说了句“你们歇着,我走了”,就转身出了窝棚。
他的脚步声在窝棚外面的土路上渐渐远了,很快就被河水的哗哗声盖住了。
周明走出了窝棚,窝棚里面却炸开了锅。
“老张,你女婿给你拿的是啥呀?”
蹲在老登旁边的一个社员伸长了脖子,眼睛盯着老登手里那个油纸包,像是要把油纸看穿似的。
那人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羡慕,还有几分等着看好戏的意思。
“老张,打开看看吧。”
对面一个靠着墙的社员也凑了过来,两手撑着膝盖,身子往前探,脸上的表情活像个等着看稀罕景的孩子。
“文东叔,打开让大家伙瞧瞧呗。”
一个年轻后生蹲在最边上,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大家伙又不是外人,还怕谁抢了你的不成?”
众人七嘴八舌地起哄,窝棚门口像是一锅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月光照在那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光,那光里有好奇,有起哄,也有一种庄稼人之间特有的亲热劲儿。
张文东蹲在石头上,慢条斯理地摸出旱烟锅,又从兜里掏出烟荷包,捏了一撮烟末子塞进烟锅里,用大拇指按了按,压实了。
他不紧不慢地划了根火柴,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月光下袅袅地散开了。
他这才开口,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子不当事儿的样子。
“能有啥,不就是几个饼子嘛。”
老登把烟锅从嘴里拿下来,用大拇指压了压烟灰。
“我不要,这些怂娃娃,硬是要给我往来塞。”
“啥饼子呀?打开让大伙瞅瞅。”
旁边的人不依不饶,声音比刚才又大了几分。
“这老张也是的,有人给送吃的,还把你嫌弃上了!”
另一个人接话,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