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工棚后面,从那堆木料里挑了两根直溜的松木,扛到工棚门口。
这两根松木是上好的料子,颜色白净,纹理顺直,节疤少,闻着一股子清新的松脂味儿。
他把一根松木架在木马上,拿起那把大锯,开始改木板。
拉大锯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锯片要直,力道要匀,不能偏,不能斜,否则锯出来的木板一边厚一边薄,用不成。
周明一只脚踩在木料上稳住,两手握着大锯的把手,一推一拉,锯片在木头里“嘶啦嘶啦”地响着。
细细的锯末从锯缝里飘出来,像雪花一样落在地上。
周明的节奏很稳,推到底,拉到头,不快不慢,每一锯都走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锯好的木板放在一边,薄厚一致,表面平整,稍微用刨子过一遍就能直接用了。
有了这些木板,后面修架子车需要换车帮、换底板的时候,就能省下破料的时间,直接上手拼装。
正在周明卖力地拉大锯改木板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轰隆巨响。
那声音从远处传来,闷沉沉的,像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又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远处炸裂了。
声音之大,震得周明的耳朵嗡了一下,脚下的地面似乎都跟着颤了颤。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锯子差点脱手,猛地直起身来,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心口怦怦直跳。
这动静,就像是炮弹落下来了似的。
可让周明奇怪的是,周围所有人像是根本没听到这声巨响似的,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工棚里那几个木匠继续刨着木头,刨花一卷一卷地翻出来。
河滩上那些推架子车的社员们照样来来往往,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周明站在工棚门口,四顾茫然,心里头那个纳闷啊,像是吃了半只苍蝇,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这时候,门口来了一个周明大队的社员,手里拿着一把断了把的铁锹,晃晃悠悠地走进来,看样子又是来找他换锹把的。
“哎,三娃,快过来。”周明朝那人招了招手。
那个叫三娃的社员本来就是长这边来的,看到周明招手,快走了几步,来到周明身边。
他把手里的铁锹递给周明,一脸迷茫地看着他。
周明接过铁锹放在一边,没急着换把,开口问道:
“你刚才没听到什么声音吗?”
“甚声音?”三娃挠了挠头,眼睛眨了眨,脸上的表情更迷茫了,“没听到啊。咋了?你听到啥了?”
“不对呀。”周明皱起眉头,指了指远处的山。
“我明明听到了轰隆的一声,响得很,你们怎么会没听到呢?”
三娃顺着他的手指朝远处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往下撇了撇,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你咋跟个城里来的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摇了摇头,而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那是放炮炸石头的声音。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你听到了啥了不得的东西哩。”
“啊?”周明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些,“咋还用炮炸石头咧?”
“不是炮,是炸药。”三娃开始耐心地解释,两只手比划着。
“你以为工地上那么多石头是从哪儿来的?”
“都是从山上用炸药炸下来的,你看见河道里的那些大青石了没有?”
“都是先用炸药把山体炸松了,再用撬杠、大锤凿下来的。”
“你听到的那个轰隆声,就是山上在放炮。”
周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真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再问,蹲下来,三下五除二把那把铁锹的断把拆下来,换上一根新做的锹把。
用木楔子楔紧,又在手里掂了掂,确认结实了,才递给三娃。
三娃接过铁锹,试了试手,冲周明摆摆手,扛着走了。
周明站起身来,走出工棚,朝着对面的山看去。
对面那座山离工地不算远,山坳处正有一股黄褐色的尘土升腾起来。
像是有人在山上倒了一大盆干土,尘雾在半空中慢慢扩散开来,被晨风吹得向四处飘散。
那尘雾中间浓、四周淡,在阳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光,像一朵巨大的、丑陋的花,在山的褶皱里缓缓盛开。
尘土四散飘开之后,山坳处露出了被炸开的岩壁,白花花的,碎石散落了一坡。
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尘雾中走动,那应该是放炮之后上去清理场面的石匠们。
等尘土被风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