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牛子一百五六十斤的体重,在周明肩上轻得像一袋粮食。
下一瞬,周明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贴着山坡飞快地向山底掠去。
脚尖在黄土地上轻点,身子就弹了出去。
手臂在树干上一搭,整个人就改变了方向。
速度快得不像是在下山,倒像是被地心引力甩出去的。
李牛子被扛在肩上,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快得让他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的东西翻涌着往上顶,一张嘴就要吐出来。
刚发出一个音节,周明的一只手掌已经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足够打断那声尖叫。
“闭嘴。”周明的声音在那阵疾风中传进李牛子的耳朵里。
李牛子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死死咬着牙关,两只手抓着周明后背的衣裳,指甲都嵌进了布料里。
他不敢睁眼,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周明。
治安队的人可能也发现了情况。
就在周明扛着李牛子从他们侧翼掠过的那一瞬间,几道手电的光柱猛地亮了起来,在他们身后胡乱地晃动着,往这边照过来。
周明感觉到光柱扫过来的方向,提前改变了奔跑的路线,像一只受惊的羚羊,在山坡上划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
手电光追着他跑,可每一次,当光柱照亮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时,他已经飞掠过了下一个地方。
那些光柱照到的,只有空荡荡的灌木丛和摇动的树枝。
一个人影都没有。
“估计是野鹿,跑到太快了,没照到。”
“我就说嘛,这么黑的天儿,是人早摔沟里咧。”
……
周明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手电光照的方向传来。
等到那些手电光终于放弃了对他的追逐。
周明已经扛着李牛子冲到了山脚下,一头扎进了周河岸边的芦草丛中。
周河在面前哗哗地流着,水声盖住了他们所有的动静。
周明把李牛子从肩上放下来,扔在河边的草丛里,自己也蹲了下来,喘了口气,将车子熄火。
李牛子躺在草丛里,四肢摊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惨白,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刚才那一阵疾速的飞行,把他的魂都甩丢了。
他惊惧的看着周明,脑海中不断思索,周明练的到底是什么功夫?速度竟然这么快?
不过他也不敢瞎打探,周明能够把他从山里救出来,他就已经感激涕零了。
周明没有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
他转身拨开旁边的草丛,从里面摸出水壶,和装干粮的布袋子。
当然,这些东西不是藏在草丛里的,是他从坦克空间里拿出来的,不过是借着草丛挡了挡李牛子的视线。
李牛子接过水壶,灌了几大口,又把水壶递还给周明,周明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留着。
李牛子又灌了两口,拧上盖子,把水壶放在身边。
他的气息也渐渐平复了,脸色也好了一些。
两个人蹲在河边的芦草丛里,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远处山里,那些手电光还在晃,但已经是很远很远的了,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周明看了看天,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挂在天边。
他估摸着时辰,已经过了午夜了。
“差不多了。”他拍了拍李牛子的肩膀,站起来,“走吧。”
李牛子也站起来,把水壶挂在自己脖子上,布袋拎在手里,跟在周明后面,两个人沿着周河往上游方向走去。
走了没有几步,李牛子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飘:
“王哥,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夜风吹过,河边的芦草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周明回答。
周明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能去哪里?我先送你去华县。到了那里,就出省了,你再想办法去其他地方也好,隐姓埋名安稳过日子也好,总比进里面吃枪子强。”
李牛子听罢,沉默了。
他低下头,默默地走了几步,忽然又抬起头。
“哥,这里距离华县有五十多公里路呢,咱俩就靠这双腿?走到天亮也走不到华县境内……”
周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不然呢?
李牛子看着周明那副表情,嘴角忽然翘了起来,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