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峁塬上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是被火烧过的铁,渐渐冷却下去。
东边的天已经变成了深蓝色,几颗星星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眨着眼睛。
周明把装干粮的布袋子系好口子,又检查了一遍,放在炕角。
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深蓝的褂子,黑色的裤子,布鞋也是深色的。
这样在夜里走,不容易被人发现。
张玉凤靠在炕沿上,看着周明换衣裳,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铁蛋,你要去哪?”
周明系着扣子,没有抬头:“出去一趟,办点事儿。”
“办甚事儿哩?非得晚上去呀?”
周明抬起头,看着张玉凤。
她的眼睛在油灯的光里亮晶晶的,有担心,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周明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放得很轻:“必须得去,不去我心不安。”
张玉凤抓住他的手,攥得很紧:“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最迟明天下午,或者晚上。”周明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握了握。
“你放心,只是给人送干粮,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般的野猪野狼来了也是给我送肉的。”
张玉凤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手。
她转过身,从炕柜里摸出一把手电筒,塞进周明手里:“你拿着,路照个路,再把外面的斧子也拿上,防身用。”
周明点了点头,把手电筒别在腰后,拎起炕角的干粮袋子,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
张玉凤站在窑洞门口,灯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身形勾出一道温暖的轮廓。
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周明。
周明冲她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月亮还没上来,天上只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谁把一把碎银子撒在了黑布上。
翻过峁塬,周明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人。
将干粮和手电往坦克空间一塞,而后,将意念集中在车子点火键上。
“轰……”
许久未启动的车子,再次被周明打着了火。
一瞬间,熟悉的力量涌遍全身,这是近几个月以来,周明第一次将车子启动。
启动车子后,周明化作一条黑影,向着县城方向掠去。
夜风从沟道里吹上来,凉飕飕的,带着庄稼地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周明的速度很快,跑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周河边。
河水在夜里泛着暗沉沉的光,哗哗地流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周明没有过河,他在河边的草丛里蹲下来,往对面山上看去。
对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周明知道,那片黑暗里藏着人。
藏着一个李牛子,也藏着找他的人。
治安队的布防点在哪里,周明不知道。
搜山的人夜里还会不会搜,周明也不知道。
但周明知道,他必须得趁着夜色摸过去,在天亮之前找到李牛子,把他带出来。
过了河,就是李牛子藏身的那座山了。
周明在河边蹲了一会儿,开始仔细观察山里。
启动车辆之后,他不只是身体变得坚硬,力大无穷,思维和感官也变得异常清晰。
蹲在芦草丛中,周明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夜风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都能被他捕捉到。
没一会儿,右前方山腰上就传来了人类的咳嗽声,虽然很远,但是还是被周明捕捉到了。
那声咳嗽极轻极短,像是被人硬生生捂住了嘴,但还是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观察了一会儿,周明没有从正面上去。
他绕了一个大圈,从山的另一侧切入,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山林。
这座山其实不算大,但沟壑纵横,灌木丛生,藏一个人很容易,找一个人却如同大海捞针。
周明一寸一寸地搜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
石缝后头、灌木丛中、雨水冲刷出的沟渠里。
周明的脚步极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身体在黑暗中几乎完全隐形。
搜了大约半个时辰,周明就在一处山脊的背面发现了治安队的埋伏了。
三四个黑影蜷缩在几棵老榆树后面的土坎下,身上穿着制服,怀里抱着步枪。
有一个人靠在树干上打盹,另外两个蹲着,眼睛盯着前方的山沟,时不时低声交流一两句。
他们守着的是这条山沟最主要的出口,地势险要,一夫当关。
在他们身后,星星点点的手电光在更远处的山坡上晃动着,那是另一组搜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