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牛子上面的人。”
白江伸出一根手指,向着窑洞上方指了指。
“那位爷,眼看着就要更进一步了,结果……全完了。”
“这事一出,那位爷也受到了牵连,再加上以前的一些旧账被人翻了出来,现在已经进去了。”
白江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手底下那些人,能跑的全都在跑。跑不掉的,一个接一个地被带走了。”
“你应该也知道吧,李牛子在他手底下干了那么长时间。唉……”
白江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李牛子那家伙,也是个鸡贼。看到风声不对,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了。”
白江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过他没有跑出去。现在人还在咱们县城对面的山上,治安队的人正在搜他。漫山遍野地搜,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白江说完,端起碗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放下碗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窑洞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彼此的呼吸声。
周明端着碗,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水,水面微微晃动着,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他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看着白江,问了一句:“那你呢?你有事没有?”
白江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上面的人暂时没事。我就暂时也没事儿。”
周明看着白江,把手里的碗放到桌上,问了一句:“那你这药材生意还做不做了?”
白江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沉默了好一会儿。
窑洞里光线昏暗,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但周明能看见他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过了半晌,白江抬起头,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做。其他人的生意可以不做,但是王哥,你既然把东西拿来了,那我肯定会做。”
周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说:“嗯,那好,你看看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自行车后座上的三个袋子,率先走了出去。
白江也利落地跟了出来。
两个人把三个化肥袋子从自行车上卸下来,放在院子当中的石台子上。
白江解开第一个袋子,伸手抓了一把,里面是晒得干透的柴胡根,一股子草药味儿扑鼻而来。
他拿起一根看了看,又在手里折了一下,听听那脆生生的声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货,晒得干,成色也好。”
又解开第二个袋子,里面也是柴胡,比第一袋少了些,但质量不差。
第三个袋子最小,装的是蝎子,已经晒得干巴巴的,黑褐色,一个个卷曲着,在袋子里哗哗作响。
白江转身进了窑洞,不一会儿拿出了一杆秤,还有一个算盘。
他把秤挂在院子里的枣树枝上,一袋一袋地称。
称完了,他把东西从袋子里腾出来,倒进自己准备好的袋子里,然后拿着周明的三个空化肥袋子走回来,连同袋子一起,把钱算了。
白江拨拉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抬起头说:“柴胡一斤六毛,二十五斤,十五块钱。”
“蝎子一斤十六块,十二斤六两,二百零一块六毛。加在一起,一共二百一十六块六毛。”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有十块的,有五块的,还有一块、五毛的毛票,手指蘸了唾沫,一张一张地数给周明。
周明把钱接过来,没有数,直接揣进了贴身的衣兜里,拍了拍。
他把空化肥袋子叠好,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车子往院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白江。
白江站在院子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白江,我走了。你小心一些。要是感觉不对,还是早点行动吧。”
白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明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你这个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你还是重新找个地方吧。”
白江听完这话,苦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王哥,我知道。可是……唉……”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周明看着他,没有追问。他知道白江有难言之隐。
干这一行的,谁还没有点不能对人说的事?
白江不开口,自然有不开口的道理。
周明点了点头,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