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对着正在喝水的社员们交代了一句:
“晚上队里开社员大会,都记着来,别误了。”
社员们应了一声,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去供销社逛逛了。
难得来一趟公社,总得给家里的婆姨扯二尺布、给娃娃买两颗糖。
大牛说完就转身走了,周明跟在他旁边,两个人出了粮站的院子,沿着公社的土路往村里的方向走。
十辆架子车和牲口交给社员他们赶回去。
人背的那些空袋子捆成了几捆,搭在车上一起捎回去。
社员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去供销社,有的去邮电所,有的就是随便逛逛,难得放松一回。
周明和大牛倒没什么要买的,供销社那点东西他们闭着眼睛都知道摆在哪儿。
两人时不时的就骑着周明的自行车去公社跑一趟。
两个人出了公社,沿着峁塬上的土路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晒得人后背发烫,但早晨的凉气还没散尽,走起路来倒也舒坦。
路两边的地里,秋庄稼已经冒了头,玉米苗子绿油油的,一尺来高,风一吹叶子哗哗地响。
周明看了一眼那些玉米地,心里估摸着今年的秋粮收成也不会差。
水窖里的水还够浇两茬,粪肥也上了,只要后半年的雨水别太离谱,秋粮要比麦子还稳当。
看着地里的庄稼,大牛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铁蛋,你说我这心里头又高兴又不是滋味。”大牛一边走,一边闷声说了道。
“咱五里生产队今年是丰收了,可别的队呢?”
“沙区、白台、高梁、李家沟……哪家不是颗粒无收?前阵子我去公社开会,听周书记说,全公社一百来个生产队,交了公粮的就咱一家,剩下的连社员的口粮都不够,等着国家返销粮救命呢。”
周明没接话,低着头走路,脚下的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踩上去软绵绵的。
“你说咱是不是应该早点把水窖的技术告诉他们?”
大牛转过头看了周明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自责。
“要是春起的时候就办那个培训,他们兴许还能赶上浇麦子,也不至于现在颗粒无收。”
周明摇了摇头,“那时候咱的水窖刚修起来,自己还没验证过到底管不管用,你拿什么教人家?万一漏水呢?没旱情呢?你把人家时间耽误了,还不被骂死?”
大牛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他知道周明说得对,道理是那个道理,可心里头还是不得劲。
“秋粮的事不能再耽误了。”周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大牛,表情认真起来。
“你是生产队长,你得跟周书记提一提,水窖技术推广的事不能再等了。麦子耽误了就耽误了,秋粮要是再耽误,全公社的老百姓今年冬天就得喝西北风了。”
大牛用力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回去我就找周书记,让他赶紧安排。”
两个人又走了一阵,土路开始下坡了,拐过一道弯,就能看见五里生产队的峁塬。
远远地,那几排窑洞在阳光下泛着黄土的颜色。
“大牛,给你说个事儿,今天会上说一说。”周明边走边开口。
“我家里养的兔子,现在已经差不多三百多只了。”
大牛瞪大眼睛看着周明,像是看一个怪物:“三百?你这才养了几个月?当初买回来才多少只?”
“十来只,三十块钱不到。”周明笑了笑。
“三十块钱,现在能卖多少钱?”
“兔子按只卖,一只成年兔子供销社两块五到三块钱收。三百只要是全卖了,七百来块钱打不住。”
大牛倒吸了一口凉气,走路都有点不会走了。
七百块钱,这是什么概念?全生产队一百多号人,在地里刨食一年,把公粮交了,把口粮留了,剩下的现钱也就几百块,今年统购粮交的多点,一千三百来块钱。
周明两口子养了几个月兔子,顶全队人干半年了。
“你咋不早说呢?”大牛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也没问我啊。”周明笑了笑,拍拍大牛的肩膀。
“晚上开大会,我把这事跟大家说说。兔子多了,我那孔小窑洞养不下了,玉凤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得让队里帮忙张罗张罗。”
两个人说着话,拐进了村。
天还没黑,打谷场上就热闹起来了。
社员们从公社回来以后,家家户户都在念叨着分粮的事。
有人已经拿算盘噼里啪啦地算过了,算出来的人均数字跟周明估的差不多,九十斤上下。
这个数字在往年想都不敢想,今年却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眼前。
吃过晚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