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瞪得像铜铃,不可置信地看着张玉凤。又转头盯着周明,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甚?铁蛋,你教的?意思是这水窖技术是你教给社员的?”
张玉凤站在锅台前,一边擀面一边接话:
“那可不,达,要不是铁蛋教的,五里生产队能有那三十多口水窖?”
老登的目光在周明身上转了几个来回,嘴唇哆嗦了几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李玉兰也愣住了,手里的南瓜子都忘了嗑,呆呆地看着周明。
张玉梅姐妹俩更是张大了嘴,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这三姐夫,居然是修水窖的祖师爷?
周明倒是神色如常,端起瓷碗喝了一口水,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是我教的。那时候我想箍窑口,用水不方便,就琢磨着修个水窖。”
“后来和玉凤结婚的时候,跟我十达说起靠天吃饭的事,我就把咋个修水窖的法子教给社员了。”
“你这娃娃……”老登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身子往前一探。
“那……那咋都说是大牛带社员修的哩?”
周明放下茶碗,笑了笑:
“大牛太年轻了,才十八,又刚当上生产队长,他需要一些成绩压身,我就让他这么说的。”
“再说,出了名对我有啥好处?我又不当干部,也不想当。修水窖这活儿,谁带不是带?只要社员们受益就行。”
老登沉默了,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碗放下,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三分佩服,三分尴尬,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刚才绕了那么大一个弯子,还准备托周明找大牛呢,结果正主儿就在眼前坐着呢。
老登的老脸微微一红,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问:“那……你能请开假不?”
“能了么,那咋不能。”周明干脆利落地说。
“今天不早了,明天吧。明天我一早就过去,你让高梁生产队的队长把社员组织好,该准备的料备齐,我到了就开工。”
老登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那行!我一会儿回去就给队长说,让社员明天等着!”
老登嘿嘿一笑,端起碗来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几个孩子早就被周明答应给兔子的事勾了魂,这会儿见大人说完了正事,张玉龙又凑过来,拽着周明的衣角,小声问:
“三姐夫,那兔子……真能给我们两只?”
周明低头看着小舅子那副眼巴巴的模样,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能,说话算话。回去的时候你挑两只,公母各一只,回去好好养,明年这时候就能有一窝了。”
张玉龙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扭头冲张玉梅喊:“四姐!你听见没!三姐夫答应给咱兔子了!”
张玉梅也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时候,灶房里飘出一股浓郁的香味。张玉凤用盘子端着几大碗热气腾腾的猪肉臊子面走了出来。
一边走一边说:“都别光顾着说话,饭好了,先吃饭!”
面条是手擀的,宽窄匀称,筋道爽滑。
臊子是猪肉丁炒洋芋丁,加了酸菜和辣子,油汪汪的,红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张玉凤又切了一碟野菜,拌了一碗油泼辣子,摆了一盘蒜瓣。
老登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吸溜吸溜的,几口就扒拉完一碗,把碗递给张玉凤:“凤娃,再给达捞一碗!”
张玉凤笑着接过碗,又捞了满满一碗,浇上臊子,递过去。老登接过来,吃得满头大汗,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嗯……这手艺,比你妈强多了。”
李玉兰瞪了他一眼,自己也笑了,低头吃面。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盘干碗净。
吃完饭,张玉凤又给每人倒了一碗面汤,原汤化原食。
几个孩子吃得肚儿圆,趴在炕沿上不想动弹。
歇了一会儿,日头开始偏西了,老登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李玉兰说:“走,回吧,天不早了。”
张玉凤赶紧拉住李玉兰的手:“妈,再坐一会儿呗,急啥?”
李玉兰笑着拍拍她的手:“不坐了,回去还要收拾家里哩,你达把正事办了就行咧。”
张玉龙这时候还不忘兔子,拉着周明的手不放。
周明笑了笑,领着三个孩子到了兔笼前,挑了一对半大的白兔,一公一母,毛色油亮,活蹦乱跳的。
他又找了个旧筐子,垫了些干草,把兔子放进去,盖了块布,递给张玉龙。
“拿好了,回去先找个笼子关起来,别让狗吃了,回去先喂点干草和菜叶子,水要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