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把四个粪桶一个个搬起来，稳稳当当地放进车架上的凹槽里，又用绳子在四周加固了一下。
“行了，套上吧。”
几人牵着那两头大青骡子，熟练地把套绳挂好，紧了紧肚带，又检查了一遍笼头，这才拍拍骡子的脖子，对周明说：“好了，铁蛋，我们就走咧。”
一群人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公社的方向走去。
骡子的蹄子踏在土路上，发出“噗嗒噗嗒”的声响，很有节奏。
周明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光里，听着车轱辘碾过黄土的声音越来越远，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站在院子里，对着满地的月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天忙下来，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也感觉不到有多累，但是依然有些精神疲惫。
周明洗了手脸，摸黑钻进窑里，张玉凤已经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他在她旁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他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踏实，一夜无梦。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了，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亮晃晃的金线。
周明伸了个懒腰，从炕上爬起来。张玉凤早已起床，灶台里传来锅碗的声响，还飘着一股小米粥的香味。
周明穿好衣裳走到院子里，太阳明晃晃地照着，院子里的刨花和锯末子已经被张玉凤扫得干干净净，木工凳也搬回了墙角。
周明正在窑里洗脸，院子外就传来了大牛的声音。
“铁蛋！铁蛋！出事了！”
大牛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像铜铃，但嘴角却是往上翘的，那个表情，又像是着急，又像是兴奋，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
周明把脸上的水一抹，毛巾搭在肩膀上，看着他：“咋了？出啥事了？”
“粪池！粪池的事！”大牛一屁股坐到院子里的青石上，开始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
原来大牛他们赶到公社学校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月亮还挂在天上，远远地，他们就听见了动静，有牲口的响鼻声，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车轱辘吱呀吱呀的响声。
大牛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了一句：狗日的，还真让铁蛋说中了！
他加快了脚步，等走近了一看，粪池旁边已经停了两辆架子车，车上立着四五个粪桶，有人在往桶里装粪。
粪池边上站着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沙区大队的马德胜。
马德胜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五大三粗的，嗓门比喇叭还大。
他也听见了动静，转过身来，看见大牛带着人赶着骡子车过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王学斌？你咋来了？”马德胜把手里的粪勺往桶沿上一搁，叉着腰站在粪池边上。
“马队长，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大牛把车停住，走到粪池跟前，把手里的纸条亮了亮。
“这粪池从今天起归我们五里生产队了，李书记亲笔写的条子，白纸黑字，红印泥盖着的！”
马德胜瞥了一眼那张纸条，冷哼一声：“条子我不管，我只知道这粪池以前就是我们沙区大队在拉。我们拉了好几年了，凭啥你们说拿走就拿走咧？李书记也不能不讲道理吧？”
“讲道理？这是县委的决定，你要讲道理去找李书记讲可！”
大牛把手里的纸条揣进怀里，寸步不让。
“这粪池从今天起就是五里生产队的，你们今天拉走的那几桶，我不跟你们计较，剩下的，谁也别想动！”
“你算老几？”马德胜身后一个后生站了出来，膀大腰圆的，瞪着大牛。
“你管我算老几！”大牛也不怵，往前站了一步，“你又是老几？”
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眼看就要动手。
两边的社员也都跟着往前涌，两边的人都不甘示弱，一个个横眉竖眼地逼过来。
粪池边上剑拔弩张，空气都绷紧了。
就在这时候，学校的保卫科值班室亮起了灯，一个穿着旧军装的保卫干事跑了出来。
“干什么干什么？大半夜的，在学校里闹什么？”
保卫科跑到跟前，两手一伸，把两边的人隔开，“都给我退后！退后！”
他认出了马德胜，又看了看大牛，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半夜来拉粪的？”
马德胜抢先说：“赵干事，这粪池我们沙区大队拉了好几年了，他们五里生产队的半路杀出来抢。”
大牛也不示弱，掏出纸条递过去：“赵干事是吧，你看看，这是李书记亲笔写的条子，这粪池从今天起归我们五里生产队哩。”
赵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