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搬了张桌子在院子里，旁边搁了一壶凉茶，几个粗瓷碗，还特意让张玉凤炒了一盘南瓜子。
张玉凤端着瓜子出来，看见自家男人这副架势，忍不住笑了：“哟，这是谁要来啊？”
“等着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你给下碗臊子面吧。”周明往嘴里扔了一颗南瓜子，嗑得嘎嘣响，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笑。
张玉凤白了他一眼，转身要进屋，又折回来问：“是大牛哥吧？应该快回来了吧？”
“嗯，快回来了。”周明抬头看了看夕阳，“估摸着也快了吧。”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响。
“铁蛋！铁蛋！我回来了！”
大牛的声音隔着半条沟都能听见，紧接着就是一阵风似的，人已经冲进了院子。
他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汗，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显然是骑了一路的快车，恨不得飞回来。
周明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回来了？咋样？没吓的尿裤子吧？”
“滚远远的，你才尿裤子了！”大牛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三步两步蹿到周明面前。
端起一碗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喝完一抹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哎呀，渴死我了。铁蛋，你是不知道，今天可是出了大风头了！”
张玉凤听见动静，也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笑着看热闹。
大牛把碗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从怀里掏出报纸，“啪”地拍在桌上。
“看看！看看这是啥！”
周明拿起报纸，展开一看，头版头条的照片上，大牛站在水窖旁边，笑得憨厚又实在。
他的目光在报纸上停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没有说话，只是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咋样？铁蛋，你倒是说句话啊！”大牛急了，凑过脸来，
周明把报纸叠好，放在桌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大牛啊，这报纸上的照片，把你拍得可真像啊，憨憨的。”
大牛被周明说的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
“你才憨呢…”
张玉凤在旁边听着，抿着嘴笑了，转身进屋去端了一碗臊子面出来，搁在大牛面前：
“大牛哥，还没吃饭吧？先吃点垫垫。”
大牛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吃，吸溜吸溜的，几口就把一碗面扒拉完了，又把碗底的面汤喝得干干净净，这才抹着嘴说：
“玉凤，你这做饭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
张玉凤笑着收了碗：“铁蛋早就让我把饭备上了，说你们一会儿就回来咧。”
大牛看了一眼周明，心里头热乎乎的。
他放下筷子，把今天开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怎么上的台，怎么讲的，台下掌声有多响，李书记又怎么把他叫到办公室谈话。
说到李书记要把学校粪池给五里生产队的时候，周明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啥？你说啥？李书记把全县学校的粪池给咱们了？”周明放下手里的茶碗，身子往前一探。
“不是全县，是寨子公社学校的。”大牛纠正道，
“李书记说了，这是给咱们的奖励，也是跟咱们交换技术的条件。”
周明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大牛啊，这可是好事儿啊，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这下好了，水有咧，粪也有咧。”
“学校里的粪池，那可不是一家一户的粪，那可有几百人哩，日积月累，那可是一座小粪山啊！”
“有了这个粪池，咱们全队的庄稼地都能施上肥，土地肥力上去了，产量自然也跟着上去了，社员们这哈不用愁吃不饱饭咧。”
“那可不，不过铁蛋，还有一件事儿，李书记让我们组织社员去全县推广水窖技术，这事儿我还没跟社员们说呢，你看咋办？”
周明喝了一口水思索了一下说道：“这事好办，你回去开个社员大会，把事情给大家讲清楚。”
“一方面这是县里的决定，咱们老百姓挡不住。”
另一方面，县里不是说了嘛，会给咱们补贴，再加上粪池这个实惠，大伙儿不会不同意的。”
“再说了，”周明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水窖这项技术，应该惠及更多的人。”
“咱们五里生产队的人，不能光想着自个儿，全县的庄稼人都在抗旱，咱们有技术却不拿出来，那跟守着金山要饭有啥区别？”
大牛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也是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