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字,指着大牛对旁边的小马说,“你听听,这才是真正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干部!知道尊重群众的意愿,不搞一言堂。”
他转回身,拍了拍大牛的肩膀:“王学斌同志,你这么做是对的。集体的事,就要集体商量着办。”
“我不勉强你,你回去以后,好好跟社员们说说这件事,把道理讲清楚。这不是让你们白干,县里会考虑给参与技术推广的社员记工分、给补贴,不会让大家吃亏的。”
“另外我做主,将你们寨子公社,学校的,粪池子给你们生产队,也算是给你们生产队的奖励,也是跟你们推广技术的交换。”
大牛一听,满脸兴奋,“真的?那太谢谢您了,李书记,您放心,我回去就开社员大会,把您的意思原原本本跟大家说。”
“我会好好做工作,把思想工作做通。水窖是个好东西,能造福全县的庄稼人,这个道理社员们都懂,我相信他们会支持的。”
李书记满意地笑了,站起来,再一次握住大牛的手:“好,我等你的好消息。”
大牛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心都是汗,但心里踏实多了。
他快步走出县委大院,看见左支书和老周书记还等在自行车旁边。
老周书记正蹲在地上抽烟,左支书靠着墙跟一个认识的人说话。
“咋样?”左支书看见他出来,赶忙迎了上来问。
大牛把李书记的意思说了一遍。老周书记听完,把烟头在地上碾灭了,站起身说:
“李书记说得对,这是好事。你回去好好张罗,不过,他倒好,一开口,就把公社学校的粪池交出去咧,这让我咋跟人说去啊。”
左支书看着郁闷的周书记:“嘿嘿…这是你们公社的事情咧。”
随即又转身对大牛说:“大牛,你大胆干,我们在后面给你撑腰。”
大牛心里热乎乎的,蹬上自行车,跟两人道了别。
老周书记和左支书往公社方向骑,大牛却转了弯,朝城西的食品加工厂方向蹬去。
兰兰在食品加工厂上班快一个月了,他这个当哥的,还一次都没去看过。
不是不想去,是他现在是生产队长,生产队离不开他,这一个月忙得脚打后脑勺。抗旱、开会。
每次说去看兰兰,都被别的事给冲了。
今天好不容易来一趟县城,说啥也得去看看。
食品加工厂在县城西关,一排灰砖砌的厂房,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甜丝丝的香味。
大牛把自行车停在厂门口,跟门房的老头打了个招呼,就站在大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大门开了,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跑出来。
正是兰兰。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的蓝色工作服,袖口卷到胳膊肘,头上包着一块碎花头巾。
比起一个月前在家的时候,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脸上也白皙了不少,眼睛里多了几分亮光,整个人透着一股青春的活力。
“哥!”兰兰看见大牛,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两颗星星突然被点着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跑到大牛跟前又猛地停住,上下打量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哥,你咋来了?是不是家里出啥事儿了……”兰兰的声音有点发颤,伸手拉住大牛的袖子。
大牛看着妹妹,心里一酸,鼻子也跟着酸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忍住没掉泪,笑着拍了拍兰兰的手:“好,都好,家里能有啥事儿?妈和你嫂天天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外头,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兰兰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但她很快就用袖子抹了一把,挤出一个笑:
“哥,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厂里的活儿不重,师傅们都照顾我,吃的也比家里强,天天有白面馍馍吃呢。”
大牛看着妹妹,又心疼又欣慰。
在家的时候,兰兰就是个性子沉闷的丫头,懂事儿的早,家里活儿没有一件儿能离开她的。
出来这一个月,感觉是又长大了不少。
“兰兰,哥给你看个东西。”大牛神秘地笑了笑,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递了过去。
兰兰擦了擦手,接过报纸,展开一看。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这是……”兰兰的声音都变了调,她看看报纸,又看看大牛,再看看报纸,来回看了好几遍,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哥!你上报纸了!”
这一嗓子,把大门口进出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有几个女工眼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围了过来。连门房的保卫人员也都探着脑袋往过来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