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转过身,看见刚才那个发报纸的戴眼镜的年轻人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笑:
“王队长,李书记请您过去坐坐。”
“李书记?哪个李书记?”大牛愣了一下。
年轻人笑了:“就是咱们县委的李书记啊,刚才在台上讲话那位。”
大牛心里“咚”地跳了一下,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左支书和老周书记,两个人也听见了,老周书记冲他点了点头,低声说:
“去吧,李书记叫你,是好事。说话要注意分寸。”
左支书也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们在门口等你,不着急。”
大牛整了整衣襟,跟着年轻人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年轻人轻轻敲了敲门:“李书记,王队长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推开门,大牛看见刚才在主席台上正中间坐的那位领导,正坐在一张老式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
看见大牛进来,他站起身,笑着绕过桌子,伸出手来。
“王学斌同志,快进来坐。”
大牛赶紧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伸出双手握住。
李书记的手厚实有力,握得大牛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坐,坐下说。”李书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对那个年轻人说,“小马,给王队长倒杯水。”
大牛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他打量着这间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张全县地图,桌子上堆着厚厚的文件,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花,开得正旺。
李书记端着搪瓷缸子坐到他对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
“刚才在台上听你发言,讲得好啊,实实在在,没有一句虚话。我就喜欢听这样的发言。”
大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李书记过奖咧,我就是个大老粗,不会说啥好听话,想到啥就说啥哩。”
“这就对了嘛!”李书记一拍大腿。
“庄稼人说话,就是要实实在在,那些花里胡哨的我们还不爱听呢。”
他顿了一下,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
“王学斌,你们五里生产队这次抗旱,给全县带了个好头。”
“我今天叫你来,一是想跟你聊聊,了解一下你们的具体情况;二呢,是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大牛认真地点点头:“李书记您说。”
“我先问问你,你们那个水窖,修一座要多长时间?要用多少人工?”
大牛想了想,掰着指头算:“一座水窖,要是人手够,肯下力气,两天就能挖好。”
“窖壁处理费点功夫,要打麻眼儿,铆钉,抹黄泥,得个两天,再就是积水坪和沉淀池,这个简单,半天就能成。”
“不过,刚修好的水窖还不能用,得阴干个一个月。”
李书记一边听一边点头,又问:“用料呢?用啥东西?”
“主要就是黄土,咱们这到处都有,不花钱。”
再就是要熬一些榆树皮水,这个也简单,也都是就地取材。”
大牛说得越来越顺,“铁蛋说咧,这个水窖最大的好处就是省钱,只要肯出力气,家家户户都能干。”
李书记听到“铁蛋”这个名字,微微一愣:“铁蛋?就是你刚才发言里提到的那个人?他是谁?”
“铁蛋是俺们生产队的社员,大名儿叫王铁蛋,他可不得了,”大牛兴奋的开始介绍周明。
“他从小没达没妈,吃生产队社员家的百家饭长大,现在一个人不光学会了木匠手艺,还给生产队社员教的修水窖,自己也箍了窑口,赐了婆姨,厉害着呢!”
“我就是个粗人,抡镢头出力气还行,动脑子的事儿,我是不行,全靠铁蛋在后面指点哩。”
李书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王学斌同志,我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儿。”
大牛听到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
“你看啊,咱们县十年九旱,这是老天爷的事,咱们管不了。”
“但是今年你们五里生产队用事实证明,咱虽然管不了老天下不下雨,却能想办法把雨水留住。”
李书记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力量,“县委研究过了,准备在全县推广你们的水窖技术。这是个大事,要是能成,全县几十万亩庄稼就多了一份保障。”
他看着大牛的眼睛,认真地说:“所以我想请你回去以后,组织你们生产队那些会修水窖的社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