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把车停好,跟着左支书和老周书记往里走。
门口站岗的民兵看了一眼他们,没说什么,摆摆手放行了。
进了大院,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迎上来,热情地说:“周书记,你们是来开会的吧?先到会议室休息,会九点才开始。”
三个人被领进一间大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各个公社的干部和生产队的代表。
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见了面互相招呼着,会议室里嗡嗡的。
大牛找了个角落坐下,手一直揣在怀里,攥着那张发言稿,生怕丢了似的。
刚坐定,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报纸,挨个发。
“同志,这是今天的县报,大家先看看。”
大牛接过一份,展开一看,整个人猛地愣住了。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自力更生抗旱情——记五里生产队抗旱保苗先进事迹》
标题下面,是一张大大的照片。
照片里,大牛站在水窖旁边,两只手搓着,一张黝黑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身后的玉米地里,绿油油的庄稼齐刷刷地站着,水窖口清晰可见。
照片拍得特别好,把大牛那股子憨厚实在的劲儿全拍出来了。
大牛盯着照片看了好半天,眼眶慢慢红了,鼻子一酸,差点没掉下泪来。
“左支书,你看,我上报纸咧。”大牛把报纸递过去,声音有点抖。
左支书接过报纸,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好,大牛,你这回可是给咱五里大队长了大脸哩!”
老周书记也凑过来看,看了半天,拍了拍大牛的肩膀,只说了一句:
“好好干,别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旁边几个其他生产队的代表听见动静,也凑过来看报纸,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哎呦,五里生产队的?就是报纸上写的那个打了三十多座水窖的?”
“我听说他们全队的庄稼都保住了,一亩都没旱着!”
“了不得啊,这么旱的年头还能保住庄稼,真是有本事!”
大牛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一个劲摆手: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干的,是铁蛋出的主意……”
左支书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他是我们生产队的队长,就是他带着社员修的水窖。”
众人又是一阵赞叹。
大牛把那份报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折了两折,揣进衣服口袋里,贴着心口,转身又跟要了一份。
他想好了,一份儿一会儿给兰兰,一份回去以后要拿给铁蛋看,再拿给全生产队的社员们看。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大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主席台上坐着一排领导,中间那位是县委书记,旁边是刘副书记和几个县里的领导。
大牛坐在下面,腿一个劲地抖。
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稍微稳住了点。
会议按程序进行,先是由刘副书记通报全县抗旱工作情况,接着几个先进单位的代表依次上台发言。
大牛坐在下面听着,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咚咚响,怀里揣着的发言稿都快被他攥烂了。
终于,听到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下面,请五里生产队队长王学斌同志发言,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来。
大牛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胸口的报纸,硬着头皮往台上走。
左支书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不要慌,照实说!”
大牛上了台,站在话筒前面,黑压压一片人全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完了,忘词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钟,大牛感觉那几秒钟比一辈子还长。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忽然看见了坐在第三排的左支书和老周书记,两个人正看着他,眼神里全是鼓励。
大牛又摸了摸胸口的报纸,忽然就踏实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但很实在: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叫王学斌,是五里生产队的队长。”
“今天让我发言,我……我其实不太会说,我就说说我们生产队是咋抗旱的。”
台下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大牛慢慢放开了,把那篇背了一晚上的稿子,用他自己的话,一句一句地说了出来。
说到社员们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水摔八瓣,却攥不住地里的收成。
说到老人们守着薄田愁白了头,年轻人看着荒芜的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