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支书正端着一碗水,慢悠悠地喝着,看见大牛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放下碗笑道:
“跑啥哩?狗撵你了?”
“周书记,左支书,你们咋来了?”大牛喘着粗气。
老周书记坐在凳子上,手里捏着一根旱烟,吧嗒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你说我咋来了?县上让你发言,我不来,你上去能说出个啥?”
大牛嘿嘿笑着,搬了个凳子坐在两人对面,搓着大手:
“我正不知道咋办哩,铁蛋说你们肯定会来帮我,还真让他给说中哩。”
“铁蛋那小子,脑子就是好使。”左支书点点头。
“行了,废话少说,咱们先把发言的事捋一捋。”
老周书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膝盖上,又从兜里摸出一截铅笔头。
“大牛,你先说说,你打算讲啥?”
大牛挠着脑袋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就……就讲讲修水窖的事呗。”
“修水窖的事多了去了,你得有个重点。”老周书记用铅笔头点了点纸。
“这样,我问你答,你说啥我记啥。”
左支书在旁边补充道:“对,你就照实说,怎么干的就怎么说,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院子里就听见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大牛一开始还磕磕巴巴,后来慢慢放开了,说起修水窖的事,话就跟开闸的水一样往外涌。
“那时候铁蛋要箍窑口,打了水窖,给和我,我十我们两个看了……”
“社员们一开始也不信,都跑铁蛋家看哩,等蓄上水了,大家一看真管用,就都同意挖水窖哩……”
老周书记一边听一边记,铅笔头在纸上刷刷地划拉,时不时抬头追问几句。
左支书在旁边听着,偶尔插嘴提醒:“这段好,实在,你上去就这么说。”
等大牛把能说的都说了,老周书记放下铅笔,把记的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沉吟片刻,开始整理。
“这样,发言分三段。第一段就说往年有靠天吃饭,庄稼缺水缺爬哩,社员王铁蛋发现了红泥抹水窖能蓄水。
“第二段说怎么想起修水窖的,怎么动员社员,怎么克服困难。”
“第三段说修成以后的效果,再说几句感谢的话。”
左支书点头:“对头,有头有尾,清清楚楚。”
大牛摸了摸脑袋,“可…可也没遇到啥困难啊,再说,我当时还是社员,不是生产队长哩,是我十达带我们修的水窖。”
左支书拍了大牛一巴掌,“你个憨货,是谁带领着修的重要吗?这是你五里生产队的荣誉,你现在是队长,就是你带领社员修的。”
老周书记也摇了摇头,“你就按这个说,这是集体的荣誉。”
说着把整理好的稿子念给大牛听,念一完后问大牛:
“这样说得顺嘴不?不顺嘴咱就换个说法。”
大牛听了一遍,皱着眉说:“周书记,这上面有些话我怕说不好,啥‘科学选址’‘积水原理’,这都是铁蛋说的词,我说出来咋听咋别扭。”
老周书记想了想,拿起铅笔又改了一稿,把那些文绉绉的词全换成了大牛的土话。
“科学选址”变成了“铁蛋跟我说,窖要打在能积住水的地方”。
“集雨原理”变成了“老天爷下雨,咱把它存起来,旱的时候再用”。
大牛再听一遍,咧嘴笑了:“这个行,这个我能说。”
左支书站起来,拍了拍大牛的肩膀:“行了,回去把稿子背熟,别到时候上了台脑子一片空白。”
老周书记把稿子递给大牛,又叮嘱了一句:
“记住,上台别紧张,台下坐的都是咱们庄稼人,你说的是实在话,他们爱听。”
大牛接过稿子,像捧着宝贝一样,连连点头。
“你们这生产队的王铁蛋还真是个宝,我看这水窖就是他一个人搞出来的么。”老周书记看着大牛悠悠的说道。
“那可不,他从小没达没妈,吃生产队社员家的百家饭长大,现在一个人不光学会了木匠手艺,还给生产队社员教的修水窖,自己也箍了窑口,赐了婆姨,厉害着呢。”
大牛听到老周书记夸周明是宝,忙不迭的也开始自豪的夸了起来。
“嗯,有时间我一定好好见见这样的人物,时候不早了,你赶紧背稿子,我们先走咧。”
当天晚上,大牛把周明叫过来,让他听着自己背稿子。
背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都快亮了,困得眼皮打架,才倒在炕上眯了一会儿。
这一晚上可把周明给气坏了,这大牛不是一般的笨,前面背的后面就忘了,瞪着眼睛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