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铁蛋!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兰兰是我们闺女,我们当爹娘的疼她,可也懂分寸!”
“这么金贵的机会,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小丫头?她迟早要出嫁,你好好的正式工,留给自家人多好,白白给出去,太可惜了!”
大牛急得踱了两步,抓了抓头发,一脸急躁又惋惜:
“铁蛋,你是不楞球着哩?你是真不知道这名额有多金贵?进了食品厂就是国家工人,旱涝保收,过年坐在家里吃肉的时候还挣着国家的钱哩!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你居然要给兰兰?这、这。。!”
他也想说兰兰是个女孩子,一嫁人,这名额就算是白白送人了,可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院子里的众人,除了张玉凤神色平静、早已知晓自家男人心思,几个孩子不明所以,一脸好奇的左右张望。
其余人都是满脸震惊、惋惜、惶恐,目光齐刷刷落在周明身上,都盼着他是一时玩笑、一时糊涂,赶紧收回这句话。
周明望着众人,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五达、五妈、大牛,你们说的我都懂,但是,兰兰是我妹子,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不管她今后嫁到那里,这些都无法改变。”
“我王铁蛋能有今天,能长这么大,离不开五叔五婶,也离不开大牛和兰兰。”
“我想将这工作名额给兰兰,不管他今后嫁给谁,成为谁家的人,这个工作就是她今后生活最大的保障,也是她今后人生最大的底气。”
“我希望她过的好,希望她今后的日子过的红火,希望她今后有人疼,有人爱。”
“五达、五妈、大牛,咱们前半辈子的日子过的太苦咧,我不想咱任何一个人后半辈子再吃那样儿的苦,咱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有事情我能伸手帮一把。”
“但兰兰不同,就像你们刚说的,她过两年就要嫁人咧,到时候我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将手伸进别人家吧,所以这工作就是我给兰兰今后的生活保障。”
周明的声音不高,沉稳又厚重,一字一句落在寂静的院子里,字字戳心,听的众人心里发酸。
五叔捏着旱烟杆的手一顿,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
活了大半辈子,他见惯了村里的人情冷暖,多少亲兄弟为了一点粮食、一点好处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
可自家这个侄儿,得了这天大的福气,不想着自己享福,反倒一门心思想着他家里人,想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他眼眶瞬间就热了,原本紧绷的脸色,一点点软了下来,他虽然天地不管,但是他一点也不傻,他心里门儿清。
五婶再也忍不住,眼圈唰地红透,鼻尖酸涩发胀,两行热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她抬手慌忙抹着眼泪,心里又暖又愧疚。
这么多年,他们不过是看着铁蛋孤苦,多照顾了点,给了口吃的,搭把手帮衬着长大。
可这孩子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有了这金贵的东西,最先惦记的就是报答家里,惦记着兰兰的后路。
她哽咽着,声音轻轻发颤:“你这娃娃……你这娃娃……”
一旁的大牛僵在原地,刚才急躁惋惜的神色彻底消失了,粗糙的汉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熨烫得温热。
他张了张嘴,原本满肚子劝周明留着名额的话,现在却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沉稳通透、重情重义的兄弟,心里又佩服又感动,眼眶也跟着泛红。
最受触动的还是兰兰。
小姑娘垂着脑袋,肩膀微微颤抖,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粗布裤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从小懂事,知道自己家里穷,娃娃又多,也知道自己是姑娘家,长大了终究要外嫁为人妇,看人脸色过日子。
从来不敢奢求什么前程、什么底气,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无非就是种地、嫁人、操持家务,重复着村里女人一辈子的苦日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铁蛋哥竟把这唯一的宝贵出路留给了她。
只为了让她日后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一辈子困在黄土地里。
哪怕将来嫁人,也有属于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底气,不用伸手求人、不用受半点委屈。
眼泪模糊了视线,兰兰咬着嘴唇,强忍着哽咽,却还是止不住发抖,抬头望着周明,眼里满是感激,又是感动,又是酸涩。
大牛媳妇也红了眼眶,心里所有的惋惜、不赞同尽数烟消云散。
她看着眼前重情重义的小叔子,心里满是敬佩。
她也是刚嫁过来的,虽然在婆家没受委屈,但是她却是最懂铁蛋说的,一个还未嫁人,就有一份工作的底气。
她也知道铁蛋说的没错,家里大人这辈子苦够了,可不能再让兰兰,再受一遍一模一样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