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冲出糜草堆,看到打谷场上举着马灯的众人,白花花的身体停顿了一下,双手蒙着脸就准备冲出人群。
“咦,这不是张二婆姨嘛?”
“呀,张二,看你婆姨光屁股从糜草堆里跑出来了。”
“这张二婆姨和张三顺咋都光着身子从糜草堆里跑出来咧?”
其实众人看到张三顺光着身子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只是没想到女主角竟然是张二的媳妇。
此时的张二,已经失去了理智,听到草堆里传来的尖叫时,他的脑子嗡的一下就炸了,他怎么会听不出来,这是他媳妇的声音。
他直愣愣地盯着那个从糜草堆里冲出来的白花花的身子。
月光下那身皮肉白得晃眼,两条腿跑起来一颤一颤的,胸前那两坨肉也跟着上下颠簸。
那不是他婆姨是谁?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左边胸上那颗黑痣,他亲过不知多少回了!
可此刻,那颗黑痣像一把刀,狠狠剜进他眼睛里。
“张二,你婆姨光着屁股跑出来咧!”
“啧啧,跟张三顺一块儿,这俩人……”
周围人的议论像苍蝇似的往他耳朵里钻。
张二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刮子。
他攥着铁锹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木柄里,指甲盖都泛了白。
张二媳妇儿双手捂着脸,想从人群里钻出去。
她光着脚丫子踩在打谷场的土地上,脚底板被石子硌得生疼,可这会儿哪还顾得上疼?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透过指缝,她看见了自家男人,张二就站在马灯旁边,脸色铁青,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嘴巴半张着,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当家的……”她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这两个字像是点了炮捻子。
张二“嗷”地一嗓子,扔了手里的马灯,一步蹿上去,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一声脆响,在夜里传得格外远。
张二媳妇儿整个人被扇得转了半圈,捂着脸的手也散开了,露出一张煞白的脸,左脸上五个指头印子通红通红的,嘴角渗出血来。
她“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唇哆嗦着,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骚货!”
张二骂一句,踹一脚。
他穿着那双破了洞的布鞋,鞋底子狠狠踩在婆姨的大腿上、肚子上、胸口上。
每一脚下去都是一个泥印子。
张二媳妇儿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一声不吭地挨着,只有身体被踹得一下一下地抽搐。
“让你偷人!”
“老子让你偷人”
“让你丢我张家的脸!”
张二越骂越气,越踹越狠。
他想起自己每天在生产队累死累活挣工分,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这个骚婆娘倒好,跑到打谷场上跟人滚糜草堆!他想起刚才自己还满院子找她,怕她出了啥事。
呸!她倒是快活得很啊!
“张二,行了行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旁边有几个婆姨看不下去了,上来拉架。
王卫平一把抱住张二的腰,几个婶子拽住他的胳膊。
张二像头发了疯的犍牛,挣了两下没挣脱,嘴里还在骂:“放开我!我今天非打死这个骚货不可!”
就在这时,张三顺动了。
张三顺从糜草堆里跑出来之后,一直缩在人群边上,两手捂着裤裆,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见张二打老婆,心里头又怕又愧,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想跑,可腿不听使唤;想说话,嗓子眼像堵了团烂棉花。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张三顺要跑了!”
张二猛地转过头来。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红得像着了火。
他死死盯着张三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像人声的咆哮。
张三顺对上那目光,只觉得后脊梁骨一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二……弟……”他刚张嘴想解释,张二已经挣脱了拉架的人,抄起地上的铁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我日你先人!”
铁锹抡圆了,带着风声,结结实实拍在张三顺脑袋上。
“噗…”
那声音沉闷又瘆人,像是拿砖头砸在湿泥巴上。
张三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截木头似的直挺挺倒下去,后脑勺磕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血,顺着他的脑门子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