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原本憋在喉咙里的硬气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是啊,他光想着娶媳妇、过日子,可他从来没考虑过张玉凤家这一大家子的情况。
张玉凤母亲瘫在炕上常年吃药,药钱全靠从工分里硬挤,老四老五两个丫头都十一二岁的大姑娘了,连一件遮身子的完整衣裳都没有,底下还有个没长大的碎小子。
这个家,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能顶事的,只有玉凤和她爹这两个人。
玉凤一走,工分少了一半,工分一少,这一家子的粮食,年底的分红,就少了,一大家子老弱病残,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在一家人的活命面前,他那点真心、那点情意、那点想娶媳妇的念想,轻得像一阵风,一文不值。
这老登倒不是故意刁难他,也不是毒舌刻薄,是实在没路走了。
换作他是当爹的,看着一大家子等着吃饭、等着穿衣、等着活命,也绝不会把唯一能挣工分的闺女,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叔……”周明声音有些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磨出来,“是我没想周全,是我不懂事,但是,玉凤我是一定会娶的,谁也拦不住,您能挡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您挡不了一辈子。”
“现在日子虽然不好过,但是我相信,有我在,以后日子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说完,也不看那老登被气的发黑的脸,转身将手中的肉塞给张玉凤:“等我来赐你。”
说完不管身后破口大骂的老登转身就跑。
原本尴尬的王国庆和媒人,听到周明的话,目瞪口呆,脸色涨红。
“这。。。这。。他干达,呢我就先走了。”媒人涨红着脸,对着破口大骂的汉子说了一句,也没等汉子回话,拉起王国庆转身就走。
他给人说了半辈子的媒,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娃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人家都明确的拒绝了,还敢。。。
两人从坡上下来,看着远处等着二人的周明,王国庆涨红着个脸,跑过去,冲着周明的屁股就来了一脚。
“你个狗日的,老子这张老脸都让你丢完了,你个狗日的,世上的女子死完兰?你就要这张家的女子了?狗日的,咱王家高门大户,拉哩配不上他么。。。。。”
周明听着王国庆骂骂咧咧嘿嘿一笑,“世上的女子是多了,我奏奈这一个,只要玉凤愿意,我奏是抢也要把他抢进咱王家的门。”
王国庆听到周明的话,瞬间不吱声儿了,呆立当场,媒人看了一眼王国庆,狠狠的掐了一把他,冷啃一声:“这才是你王家的种,哪儿像你,球都栾不成。”
周明狐疑的看着两人,这两人要是没故事,他周明都敢倒立吃屎。
王国庆被周明的眼神看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恼羞成怒的吼道:“看个球了,赶紧回,丢人的东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周明那道逃也似的背影刚消失在坡底,汉子气愤的猛地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破竹筐,里面的土豆滚了一地。
“哭!哭个球哩!”
他指着蹲在地上的张玉凤,嗓子哑得冒火,一句话比一句话毒,“我还没死呢!你哭丧哩?!”
张玉凤吓得一哆嗦,哭声硬生生憋回去一半,只剩下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前襟浸得透湿。
“你以为我愿意拦你?!”老汉蹲回门槛,烟锅捏得咯吱响。
“你娘瘫在炕上,药钱从哪儿来?老四老五连一件衣裳也么有,碎小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个家,离了你,三天就得散架!”
“我养你这么大,你不能眼睁哈看这家人饿死。!”
他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那狗日的娃娃,气死老子兰,有没有本事儿先不说,这狗日的胆头子还不小哩!”
“赶紧做饭可,这狗日的娃娃。”
“达,这。。。这个。。。咋个了。”张玉凤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野猪肉,又怯生生的看着汉子。
“沟了偏哈克,狗日的”汉子又骂了一句,转身去了另一个窑洞。
张玉凤看着父亲进入了窑洞,快走了两步,偷偷的看向坡底,想起周明说的话,以及像只兔子一样狼狈逃窜的身影,她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明回到家中,躺在炕上,辗转反侧,他有想过张玉凤家里困难,但是没想过这么困难,一想到张玉凤消瘦的身影,单薄的肩膀,要扛起全家的生计,他心口就堵得慌。
“不行,不能让她在这样吃苦了。”
周明一个翻身坐起,粮食他现在不缺,肉现在也不缺,钱更是不缺,只是缺个正大光明的来路。
可是,考虑了半个晚上,周明都没有考虑出个结果来,现在这个时代,什么都讲究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