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正月,寒宵未退,大地尚未解冻,犁不进去,锄不了地,正经的农活是一样也干不了,生产队只能组织社员到山上修梯田了,这一修就是五六天的时间。
这天傍晚,刚收工,周明将拉土的架子车放回生产队的库房,刚出库房,就被王国庆给叫到了一旁。
“铁蛋,我让媒人可兰,唉。。。。”王国庆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叹气。
“咋个?人家不愿意是吧?”听到王国庆的叹气,周明也知道了结果,还是不甘心的问道。
“嗯,人家说人女子还碎着哩,再等上个一两年再出嫁也。”昏暗的天色下,王国庆的烟锅里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在他满面愁容的脸上。
“昂。。。”沉默良久的周明,回了一声,其实在王国庆告诉周明张玉凤家里情况的时候,周明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在得到明确答案之后,他的心情还是有些低落。
“十达,我明天请天假,能行不?”
“你请假做甚了?”王国庆抬起头,疑惑的问道。
“我想自己过可问问,奏这么个我不甘心。”周明目光坚定的看着王国庆。
“你个狗日的,拉有隔儿上门儿说婆姨的了,明天老子跟你一起可,咱么王家这么大的个户,不能让人低看咧。”
王国庆将烟锅往地上磕了磕,站起身来,对着周明说道。
“十达,呢奏麻烦你跟我走上一回咧。”
“麻烦个球哩,明天准备上点东西,可不敢第一次上门儿就空手可。”
“嗯嗯,我晓得咧。”
有王国庆陪着去自然是好的,王国庆起码也是个生产队的队长了,对方多少也会给点面子,比他一个人去要强上很多。
第二天下午时分,王国庆带着提着十斤野猪肉的周明,朝着高粱生产队进发,说起来,高粱生产队距离五湾生产队并不远,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这个时候,天刚擦黑,也正是社员们下工的时候。
王国庆领着周明先去了媒人家,媒人从面相上看,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按照王国庆的说法是这媒人和他算是同学,一起在公社上学的时候,是一个班儿的。
但是周明看他两人见面熟稔的样子,并不像是同学那么简单,周明也没敢多看,提着东西默默的跟在二人身后,向着张玉凤家而去。
张玉凤家住在高粱生产队的靠西面的山坳里,周明和王国庆刚才就已经路过了,只是他两人并不知道而已。
周明跟着媒人和王国庆的脚步,从坡上上来,踏进了张玉凤家的院子,院子没有院墙,三面依山,一面靠近山坳的沟底,硷畔上堆着一大堆干柴。
迎面就是两孔土窑洞,窑脸被岁月熏得发黑,黄土被雨水冲得一道一道沟壑,像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
窑口处的窗棂也被烟熏的发黑,窗棂上的麻纸也破了好多的洞,没有门帘,老旧的木门半开着,屋内有微弱的灯光传出。
门口的门栏上,蹲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手里拿着旱烟锅,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他满脸的皱纹。
媒人一上院子,就扯开了嗓子喊道:“他干达,你么下工兰?”
汉子却继续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明灭,眼皮都没抬:“他干妈,你领着个后生过来,是啥意思么,我前面不是说兰么?我女子,不给他。”
“他干达,看你说这个话,娃娃都是好娃娃,你看,这还给你拿着礼当着了。”媒人扯着嗓子说完,示意周明将东西给放下。
周明倒是也不怯场,将野猪肉递到汉子面前,鞠躬道:“叔,第一次上门,拿了点东西,您不要嫌弃。”
“把东西拿走,我么家不缺你这点东西。”汉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声说道。
周明站直身子,转身看向媒人和王国庆,即便的昏暗的光线下,仍然可以看到二人脸上的尴尬。
王国庆看周明看向他,强压着尴尬:“老哥,我是五里生产队的队长,咱两个生产队翻梁搭背的(不远的意思)你也听说过我,这是娃娃的一点心意,你看。。。”
中年汉子这才抬起了头,看了看王国庆,说道:“唉,东西你么拿回可,这门亲事,我是不会同意的。”
周明一看,这王国庆都搭不上话了,这老登还真是油盐不进:“叔,我知道我家底子薄,没达没妈就一个人,可我有力气,工分我也能挣,日子我能扛……”
“扛?你拿撒扛哩?”汉子将烟锅往地上一磕,火星子溅起来,声音又硬又毒,“就你一间烂土窑,吃了上顿么哈顿,锅了一年也见不上油星子,你让我眼睁明巴巴(睁着眼睛)的把我家三女子往火坑里推了?”
他抬头,扫了一眼周明,字字扎心:“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