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顺着一段陡坡滑下来,车头忽然一顿,排气管“噗噗”喷了两口黑烟,发动机声音越转越弱,最后“咔嗒”一声,彻底熄了火,僵在土路中央。
司机大汉骂了一声,跳下车,掀开前面的铁盖子。一股热浪混着机油味扑面而来,他伸手摸了摸发动机,烫得直缩手。
“他妈的,老毛病又范球了。”
周明也跟着下来,看着眼前这堆黑糊糊的铁疙瘩,有点发懵,悄悄的问大牛:“大牛,咋了?”
还不等大牛回话,大汉就开口了,“还能咋了,老球兰么,油路堵兰,再跑一阵儿怕是缸都要拉了。”
大汉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个破布包,里面是扳子、螺丝刀、一小截铁丝,还有个豁了口的搪瓷缸。
他也不嫌脏,往地上一坐,把油管拔下来,对着一头使劲吹气,吹得脸都涨红了。
“气堵了,油上不来。”
尘土一阵阵刮过来,落在他满是油污的脸上。大牛蹲在旁边打下手,递扳子、接螺丝、拖拉机零件拆了一地,螺丝、垫片、油管,摆得密密麻麻。
大汉一边修,一边给大牛念叨:“这怂车,比生产队的老骡子还难伺候哩,时不时的就坏在半路上兰,你好好看我咋修咧,好好学。”
大牛在旁边也是学的认真,不时还问一两个问题,大汉也不私藏,知道的一股脑的都教给了大牛。
油路通了,又试了试点火。
“哐当。。。。哐当。。。。”
拖拉机抖了几下,又没动静了。
大汉抹了把汗,油污在脸上抹出几道黑印:“怕是点火线圈也不行兰。”他翻出个备用的旧线圈,手粗糙得跟老树皮一样,动作却麻利,接线、固定、拧紧,一气呵成。
周明在旁边也帮不上忙,就静静的看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快步来到大牛身前,将兜里的那包未拆封的烟递给了大牛,示意他给大汉。
大牛接过周明给的烟,愣愣的看着,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周明拍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
大牛拿着烟,也没有拆封,直接就递给了大汉,大汉也被他这动作弄的一愣,随即也不修车了,接过烟哈哈一笑,朝着大牛的屁股就来了一脚。
“灰疙蛋,送东西都不会送,你该先拆开,给人递上一根么。”
说着就自己拆开,拿出一根叼着,顺手在裤兜里摸出一盒火柴,点着,一边抽,一边看着周明。
“你娃不像个农村娃娃,也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个娃娃。”
周明也不多言,对着大汉嘿嘿一笑,大汉又转过身去,给大牛开始科普他仅有的一点送礼知识。
听到大牛一愣一愣的脑子转不过弯儿来。
一支烟抽完,大汉继续开始捣鼓拖拉机。
周明看着他在机器里摸索,忽然觉得,这拖拉机跟陕北的人一样,皮实,耐造,坏了修,修了再跑。
十几分钟后,大汉把铁盖子一扣,抹了抹手,对大牛一扬下巴:“再试试。”
大牛拿起摇把,哼哧哼哧的开始点火。
“哐。。。哐哐。。。突突突。。。”
拖拉机先是一阵乱抖,随即声音稳了下来,排气管冒出淡淡的黑烟,终于又活过来了。
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好兰,走!”
周明也松了口气,爬上后斗,拖拉机又带着一路尘土,重新往前面开去。
这一走,又是一个多小时,不过拖拉机也再没有使性子,一路都突突突的向前走着。
距离寨子公社还有十几路的时候,拖拉机停了下来,大牛跳下车,来到后车斗处,看着手脚麻利的下车的周明,拍了一下他肩膀,指着远处的山洼。
“你从这个洼上去,翻个一座山就到家哩,从这儿走快。”
周明也看了看方向,也知道大概的路径,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你好好跟你师傅学,以后说不定也能开拖拉机。”
大牛嘿嘿一笑,也不多言。
“后生,以后想去县城,到农机站找我,我常跑县城着哩。”司机大叔也适时的站在驾驶室,歪着个脑袋对着周明吼道。
“能行,我想可了就来找你。”
看着拖拉机远去,周明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回去还要去沟底背两趟水了。
周明一路疾行,不到一个小时就回到了家中,这时候,天也刚刚擦黑。
周明将五毛钱和四两粮票还给五婶,引的五婶一顿骂。
将兜里的水果糖剥了一个塞进五婶的嘴里,这才停了下来。
将十几颗糖都给五婶,周明背起水桶转身就往沟底跑去。
两趟水背下来,周明累的只喘粗气,不过还好,比之前刚穿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