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见了。
乔峰瘫倒在地上,呼噜打得正响。她的女儿阿朱趴跪在床沿上,大红嫁衣铺了满地,凤冠歪在枕边,双手撑在皱巴巴的床单上。
林安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放在她小腹上,两个人的姿势就差最后一步。满屋红烛烧得正旺,烛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清清楚楚地交叠在一起。
阮星竹整个人蒙住了。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脑子飞速转了几圈——阿朱的疲惫,阿朱的恶心,阿朱嫁衣放大的腰身,还有林安刚才那句“心里有数”。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她不敢相信的画面。
林安偏过头,看见门口呆立的阮星竹,嘴角那道弧度又深了几分。他没有松开阿朱,反而当着阮星竹的面把她女儿往怀里搂紧了一分。
“来得正好。”他朝阮星竹勾了勾手指,嘴角挑得老高,“过来。”
阮星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框。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就跑,应该去喜棚里把段正淳叫来,应该在任何人发现之前把这一切都藏好。
但小腹上那枚藤蔓纹路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烧了起来——不是疼,是那种让她腿软的热。她双手撑住门框,指尖泛白,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迈不动步。
林安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低头在阿朱耳边说了一句:“你娘来了。”
阿朱浑身一颤,偏头从肩上看过去,正好对上阮星竹那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眼睛。
母女俩隔着一整个房间对视了一息——阿朱趴在床沿上满脸潮红,阮星竹站在门口满脸惨白。
两个人心里都藏着同一个秘密,今天这个秘密被赤裸裸地摊在了红烛底下。
“主人叫你过来。”阿朱的声音很轻,带着方才未褪尽的沙哑,却出奇地平稳,“娘,过来吧。”
阮星竹愣了一息。然后她迈进了门槛,回手把门关上,插好门闩。她走到床边,在林安面前站定。
烛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鼻梁两侧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看林安的眼睛,只是低下头,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你们娘俩,”林安伸手扣住阮星竹的后脑勺,把她拉到面前,嘴角那道弧度几乎要滴出蜜来,“今晚一起伺候。”
红烛在烛台上跳了最后一跳,爆出一朵灯花。乔峰躺在床脚的地板上,鼾声均匀而响亮。
桌上两只龙凤杯,一盏空了,一盏倾倒在托盘里,杯沿上还残留着女儿红的琥珀色水渍。
嫁衣裙摆被揉成一团堆在地上,金线滚边沾了灰尘和酒渍,那颗昨晚脱线又缝回去的南洋珍珠又一次滚落,骨碌碌滚到脚踏底下,和母女俩的亵衣碎片堆在一起。
一夜过后,天还没亮透,林安就把阿朱、阿紫和阮星竹送进了福地。
阿朱最后一个进去。她站在福地入口前,回头看了一眼洞房。红烛早已燃尽,烛台上只剩一堆歪歪扭扭的赤红泪山。
乔峰还躺在床脚的地板上,鼾声均匀,脸上挂着那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嫁衣皱成一团堆在床沿,金线滚边沾了灰和酒渍。她看了他很久。
林安没有催她,只是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后腰上。过了片刻,阿朱转过身,低头跨进了福地的门。门在她身后合拢,像从未打开过一样。
乔峰是被窗外白鹭的叫声吵醒的。他动了动,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脑子里像灌了半斤烧酒,又沉又钝,嘴里发苦,舌苔厚腻。他揉了揉太阳穴,含糊地喊了一声“阿朱”。
没人应。他撑着床沿站起来,腿肚子发软,扶住床柱才稳住身子。
红烛烧尽了,桌上两只龙凤杯歪倒在托盘里,女儿红的酒渍干成了琥珀色的印子。嫁衣不见了,凤冠不见了,那双绣花鞋也不见了。阿朱不见了。
他推开门冲到回廊上。晨光从芦苇荡后面漫上来,湖面上的薄雾还没散尽。栈道上空无一人,昨天的红绸还在栏杆上缠着,被风吹得簌簌响。
红灯笼灭了大半,剩下几盏在晨风里晃荡,里面的烛油早已烧干。喜棚里的桌椅还没撤,杯盘狼藉地堆在桌上,几个醉酒的宾客趴在桌沿上打鼾。
“阿朱——!”他吼了一声。回音在芦苇荡上滚了几圈,惊起一群白鹭。没人应。
北风潇潇,雪花飘飘。
段正淳是被乔峰的吼声惊醒的。他披了件外袍从自己房里出来,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红。他揉着太阳穴走到院子里,正好撞见乔峰从回廊那头冲过来,失魂落魄,眼眶通红。
段正淳问他怎么回事,乔峰说阿朱不见了,阿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