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又移到乔峰脸上。乔峰咧着嘴笑,眼眶通红,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腰弯得比阿朱还低。
这个憨货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的新婚妻子昨晚在他未来的洞房里被别的男人按在床上,不知道她小腹里已经装上了别人的种,不知道这场婚礼从开始到结束都是别人替他铺好的路。
林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澄碧,入口微涩,回甘绵长。
“送入洞房——!”
阿朱被阿紫扶着进了东厢的新房。门关上,把满院的喧闹全挡在门外。
林安把茶盏搁在桌上,扫了一圈四周。段正淳正拉着丐帮几个长老喝酒划拳,乔峰被一群兄弟围在中间灌酒,阮星竹在厨房那边张罗上菜,阿紫在新房里陪阿朱。
没有人注意他。他悄无声息地从喜棚侧面退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阮星竹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鱼从厨房里出来,正好看见林安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的手顿了一下,瓷盘边缘在掌心晃了晃,汤汁差点洒出来。她放下盘子,朝段正淳说了一句“我去看看阿朱”,便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洞房里红烛高烧。桌上摆着交杯酒,两盏龙凤杯,中间搁着一壶温过的女儿红。
阿朱坐在床沿上,自己把盖头掀开一角。
脂粉也盖不住她脸上那圈青灰的疲惫,眼角的红肿还没消完。小腹那股坠胀感还在,她把掌心覆上去,深吸一口气。
门被撞开了。乔峰被丐帮几个长老架着推进来,满身酒气。他踉踉跄跄走到桌前扶住桌沿,冲她咧着嘴傻笑。
“阿朱!他们灌我酒——我没醉!”他拿起酒壶给两个杯盏倒满,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在她旁边坐下,眼睛在烛光下亮晶晶的,鼻尖上还挂着汗珠,整个人被大红的喜袍和红烛映得浑身发红。“从今往后,我乔峰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吃菜我不喝汤。”
阿朱接过杯盏。她隔着红盖头的缝隙看着乔峰,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端起龙凤杯,手腕上还带着白天绑花轿时勒出的红印。
她低下头,把自己的杯盏往身后一倾,酒液无声渗进嫁衣裙摆。大红锦缎吸饱了酒,颜色深了一块。
乔峰仰头一饮而尽。他用袖子抹了一把嘴,满足地叹了口气,伸手就来掀阿朱的盖头。
动作不大利索,手指笨拙地勾住盖头边角,扯了两下才掀开。红绸飘落在枕边,露出阿朱那张苍白的脸。
“阿朱——你真好看!”乔峰盯着她的脸看了几息,眼眶又红了,伸手把她往床上拽。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阿朱整个人被他拉过去,嫁衣下摆拖在床沿上。他凑过来就要亲她,嘴里还含含糊糊念叨着“我等这天等了多久”。
“乔大哥,”阿朱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还有交杯酒没喝呢。”
“哦对对!交杯酒!”乔峰一拍脑门,嘿嘿笑了两声,放开她去拿酒壶。
他把两只杯盏重新斟满,递给她一盏,自己拿起另一盏。两人手臂交缠,乔峰的手腕擦过她的腕骨,皮肤滚烫。
他把杯盏凑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阿朱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一整杯掺了迷药的女儿红全灌进了肚子里。
她的杯盏照旧倾在身后,酒液渗进嫁衣,和大红锦缎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酒还是颜色。
乔峰放下杯盏,眨了眨眼。他看见阿朱的脸从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变成模糊的一片。他想开口说话,舌头却像灌了铅一样沉。他摇了摇头,含糊地喊了一声“阿朱——”,声音还没落地,整个人就歪倒在床沿上。
红烛还在烧。阿朱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瘫倒在她身旁的乔峰。他的头枕在她嫁衣下摆上,呼吸平稳,脸上还挂着那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林安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瘫倒的乔峰,又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上的阿朱,嘴角挑起来,走到阿朱面前,低头看着她。
阿朱抬起头,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被碾碎了又重新铺平的茫然。
“干得不错。”林安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擦过她嘴角残存的一点女儿红,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不愧是我心爱的小母狗。”
小母狗。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随意的轻蔑。阿朱的脸颊腾地红了。
她应该觉得屈辱——这三个字比任何脏话都难听,是把她从头到脚踩在地上的叫法。但她的身体不争气地从那两个字里品出了一丝别的味道,心跳快了半拍,耳根烧得发烫,胸脯起伏的频率也变了。
她低下头,把自己的手从他手腕上移开,撑在床沿上,指节微微发白。
林安走到乔峰身边,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肩膀。乔峰毫无反应,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座倒塌的铁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