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林安一身齐整地推开房门,跨过门槛,反手把门带上。
他站在回廊上,整了整衣袖。衣袍上连褶子都没几道。月亮还没落下去,挂在芦苇荡上方,湖面上笼着一层薄雾。
“林兄弟!”
林安偏头。乔峰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一身灰布短打,袖子卷到肘弯,露出两条精壮的小臂。他脸上还挂着笑,大半夜没睡着,出来溜达。
“林兄弟,你怎么从阿朱房里出来了?”乔峰走到近前,往阿朱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好奇。
林安面不改色。“阿紫说她姐有一件事需要我帮忙。我是来帮忙的。”
“哦,是阿紫叫你来的。”乔峰点点头,没有任何怀疑,“这丫头白天闹腾,大半夜也不消停。怎么样,阿朱还好吧?”他搓了搓手指,语气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期待和紧张。
“好得很。”林安看着乔峰那张毫无防备的脸,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乔大哥,你明天娶的新娘子,是我见过最好的。”
“那是!”乔峰咧开嘴笑,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眼角全是褶子。
林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乔大哥,你是天底下最好骗的实诚人。”
乔峰愣了一下。“林兄弟过奖了。”
林安看着他。他想起前世在互联网大厂,那些比他年轻比他拼的应届生一批一批涌进来,他加了三年班最后死在工位上,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他在另一个世界里,有个男人在他面前咧着嘴笑,对他说“林兄弟过奖了”。
而这个男人不知道——他的新婚妻子刚才还跪在他面前,他亲手替他老婆怀上了孩子,他的小姨子上来替换了后半场。
洞房里的床单还是皱的,嫁衣还是脏的,那颗从凤冠上掉下来的珍珠还没缝回去。
他嘴角那道弧度越翘越高,最后再也忍不住,从喉咙深处翻上来一声极低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笑。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乔峰一眼——这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好笑,轻蔑,施舍,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只有手握全部底牌的人才会流露的从容。
乔峰不明白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挠了挠头,傻笑。
林安把手从他肩膀上放下来,转身沿着回廊走了。背影消失在栈道尽头的薄雾里,只留下乔峰一个人站在阿朱紧闭的门前,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红绸从栈道尽头一路铺到喜棚脚下,两排大红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晃荡。小镜湖的芦苇荡中惊起一群白鹭,唢呐声把它们赶上了半空。
阿朱被阮星竹和阿紫从房里扶出来,脚步虚浮,踩在大红毡毯上像踩在棉花堆里。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没人看见她眼底那圈青灰。
昨夜她和林安纠缠到四更天,阿紫替换了后半场,她躺在床内侧听着床板的响动和妹妹压低的喘息,直到天快亮才合眼。刚睡着没一会儿,阮星竹就来敲门了。
她站在花轿前,双腿发软,腰窝酸得直不起来。
小腹倒是不疼,但那股隐隐的坠胀感一直在——不知是昨夜折腾得太狠,还是肚子里那个刚扎根的东西在提醒她它的存在。
乔峰站在花轿旁边,一身大红喜袍,乌金腰带束得板板正正,头发难得用金冠束了起来。
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在袍子上蹭了好几次,看见阿朱被扶出来便咧开嘴笑,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眼角全是褶子。
他伸出手想扶阿朱上轿,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袍子上又蹭了一遍汗。
段正淳站在喜棚下扯着嗓子喊“上轿”。唢呐又吹了起来,四个丐帮长老抬着花轿沿栈道绕了一圈。
丐帮弟子们敲着竹棒唱喜歌,从栈道一路唱进喜棚,跑调跑得没边,但嗓门够大,把芦苇荡里的野鸭又惊飞了一群。
“一拜天地——!”
阿朱转过身,对着漫天红绸弯下腰。嫁衣裙摆拖在大红毡毯上,被阿紫从后面悄悄扯平。
她弯腰的那一刻腰窝酸得差点没站住,咬了咬牙硬撑过去。乔峰在她身旁挺直腰板弯下腰,动作僵硬而认真,像在完成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套拳法。
“二拜高堂——!”
段正淳坐在主位上,笑得满脸褶子,深紫色锦袍胸口已被酒渍洇湿了一大片。阮星竹坐在他旁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眶却微微泛红。
她的目光在阿朱嫁衣腰身上停了片刻——那里被她放了大半寸,用的是“年轻姑娘容易消瘦”的借口。
她不知道自己放的那大半寸刚好遮住了一个刚刚开始萌芽的肚子,也不知道女儿小腹里装的是谁的种。她只是觉得阿朱今天脸色不太好,只当是要嫁人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