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没应她,推开阿朱的房门。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床上。
阿朱侧躺在被褥里,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她睡得很沉,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林安把阿紫放在床尾的软榻上。
阿紫翻了个身,抱着软枕继续睡。林安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阿朱。
月光把她半边脸照得发亮,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更显小,嘴唇微微张开,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林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俯身凑近。他没有叫醒她。他另一只手探进被褥,动作极为熟练,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阿紫是被一阵窸窣声吵醒的。她睁开一只眼,模糊地看见床边有两个人影。她揉了揉眼睛,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月光底下,林安靠在床头,她姐姐阿朱趴在他两腿之间。阿朱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发出声音,嘴角淌下一丝涎水。她还没完全醒,身体却已经被摆弄成了跪伏的姿势。
阿紫的脸刷地红了。她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五指并拢——然后叉开指缝。一双骨碌碌的眼睛从指缝后面露出来,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她的睫毛扑闪扑闪扫着手指,呼吸变快了。
她姐平时端庄得跟什么似的,现在却比她还狼狈。阿紫咬着下唇,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比刚才被林安欺负时还快。
阿朱醒了。她先感觉熟悉的感觉和气味涌上来——让她想到了竹屋昏迷的三天三夜。她猛地睁开眼,看见了林安居高临下的脸,嘴角还是那道弧度。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个呼吸,然后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她想往后退,林安的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醒了就别装睡。”林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悠闲得像在叫她起床吃饭,“反正你也醒了。上来吃自助餐。”
阿朱的眼眶红了。她的身子在发抖,但她没有挣扎。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动作比之前更慢,更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温驯。
阿紫从指缝后面看着。她姐的动作跟她不一样——她自己是急吼吼的,生怕做不好被返工,带着一股讨好的卖力。
她姐不一样。阿朱做什么都有一种温柔的耐心,连这种事都做得慢条斯理,像在绣花,像在煮馄饨,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手艺活。
月光照在阿朱光裸的脊背上,映出一道柔美的弧线,从颈椎一直弯到尾椎。阿紫看得耳根发烫,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娘的,亲姐果然不一样。
过了许久。林安伸手把阿朱拉起来,箍进怀里。阿朱跨坐在他腿上,脸埋在他肩窝里,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
她抬起眼,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扫到床尾。软榻上坐着一个穿紫色薄纱短裙的少女,头上顶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正捂着嘴冲她眨眼。
阿朱整个人僵住了。她看看阿紫,看看自己在林安怀里的姿势,脸一瞬间从脖子根涨到发根。她一把扯过被子遮住胸口,手指着阿紫,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烛火。
“你——你不是在房里睡觉吗——你怎么在这里——”
阿紫翻身从软榻上跳下来,赤脚走到床边,爬上床。她伸手挽住阿朱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膀上,笑得一脸坦然:“我的好姐姐,人家早就是主人的贴身丫鬟了。”
阿朱瞪大了眼睛。她的目光在阿紫脸上搜索,想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她找到的全是坦然——坦然的认命,坦然的归属感,坦然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一样理所当然。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又张了一次,这次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了,又低又哑。
“所以,阿紫是你故意送来的。”
林安靠在床头,嘴角挑了一下。“你们姐妹失散这么多年,我总得帮帮忙。好人做一件,坏人做一件。”
阿朱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想起白天认亲时自己感动得痛哭流涕的样子,想起自己拉着阿紫的手说“以后姐姐照顾你”,想起自己在阮星竹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林安就站在旁边看着。
所有的感动都是真的,所有的眼泪都是真的,连阿紫叫她那声“姐”都是真的。
只是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她感激他的那一刻,他在笑。她抱着妹妹哭的那一刻,他也在笑。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阿紫是林安故意送到她身边的,那段正淳和阮星竹的相认也是林安一手促成的。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抬起眼死死盯着林安。
她想起不久前阮星竹早饭后在灶台边扶着灶台发抖的画面,想起阮星竹夸她气色好后她娘冲到廊柱边干呕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