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敢往下想。她从小被遗弃,没有父母,一个人在慕容家长大。现在凭空冒出一个小姑娘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她的脑子还没准备好接受这个可能性。
她只是觉得像。仅此而已。
“你……从哪里来?”阿朱问。
“星宿海。”阿紫大大咧咧地往床沿上一坐,银铃叮叮当当响,“怎么?想认亲?别闹了,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阿朱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她的目光又在阿紫脸上打了个转,从眉眼看到下颌,再看到她那一头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黑发。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但她不敢把那个念头说出口——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巧合呢?
林安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姿态懒散。他看着阿朱脸上那种犹豫、迟疑、想认又不敢认的表情,嘴角挑了一下。他没打算现在就插手,他还想再看看。
阿紫在床沿上晃荡着腿,脚踝上的银铃也跟着响。
她瞥了阿朱一眼,又瞥了林安一眼,心里盘算着这个姐姐看起来挺好欺负的。但她还没盘算完,阿朱忽然站起来,走到阿紫面前,一把抓住阿紫的右手。
“你干什么!”阿紫吓了一跳,用力往回缩手,但阿朱的力气比她大。
阿朱翻开阿紫的衣袖,露出她的右肩。那件紫色衣衫被扯歪了,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阿紫骂骂咧咧地挣扎,但阿朱死死按住她。
阿朱的呼吸停了一瞬,脸色刷地白了。
阿紫的肩膀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朱红色胎记,形状像天上的云朵,边缘清晰,颜色鲜红,和她自己左肩上那块一模一样。
“你……”阿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嘴唇在发抖,眼泪涌了出来,“你是……你是……阿娘怀二胎六甲的时候,我见过的……”
阿紫愣住了。她停止了挣扎,呆呆地看着阿朱。
“你的胎记在右边,我的是在左边……”阿朱松开阿紫的手,去拉自己的衣领,露出左肩上那块完全相同的朱红色胎记,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咱们的爹爹小腹上也有一颗,从小就有……”
阿紫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她一向伶牙俐齿,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阮星竹的声音。
“阿朱,你起来了吗?”
阿朱浑身一震。她放开阿紫,猛地转身看向门口。
阮星竹正站在门槛外,手里端着一碗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婉笑意。
她看见房间里多了个穿紫色衣裳的小姑娘,怔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阿紫肩膀上那块还没来得及遮上的胎记。粥碗从她手里滑脱,瓷碗砸在门槛上碎成几瓣,白粥溅了一地。
“阿星?”段正淳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怎么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段正淳绕过回廊拐角,先是看到一地的碎瓷和白粥,然后看见阮星竹面色惨白地站在门槛上,浑身发抖。
他几步赶过来,扶住阮星竹的肩膀:“什么事?”
阮星竹没有回答。
目光死死钉在阿紫身上,从那张脸看到那块胎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阿紫……”
她记得这个名字,就像记得二十年前那个夜晚,她把一对刚出生的女儿分别送走,在襁褓里塞了各自的生辰八字和名字。她的小阿紫。她还活着。
阿紫呆站在原地,看着门口那个穿着水红罗裙的女人。
那女人脸上全是泪,五官和她照镜子时看到的轮廓重合在一起。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有点发酸。但她从小在星宿海那种地方长大,她不知道怎么哭。
阮星竹一把将阿紫搂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不好……娘不该把你送走……”
阿朱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妹妹,眼泪流得比阮星竹还凶。
她走过去,伸出手,揽住两人的肩膀。三个人抱成一团,哭声和抽泣声混在一起,把窗外野鸭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段正淳站在门口,先看看阿朱,又看看阿紫,再看看满脸是泪的阮星竹。
他的表情很精彩——先是茫然,然后瞳孔缓缓放大,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整张脸上定格成一种混合着惊喜和心虚的复杂表情。
“这……”他的声音有些干,“这是……我的孩子?两个?”
阮星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冲他点了点头。
段正淳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眶也红了,走上前去,把三个人一块儿搂住:“我段正淳的种!我段正淳竟然有两个女儿!哈哈哈哈——”
林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勾着一道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