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那种粗人当然看不出来——他的眼睛只认得刀法和酒量。但林安看得分明。他清楚阿朱每一寸的变化。那绯红是他一层层染上去的,那釉光是他一把火烧出来的。
林安放下筷子。
“段王爷,今日我还要去给誉儿指点武功,就先告辞了。”
“林兄弟辛苦。”段正淳拱了拱手。
林安起身离席。经过阮星竹身旁时脚步未停,只在她耳边传来一句极低的话——
“夫人身体不适,待会儿去湖边走走,吹吹风。我知道一个地方,很清静。”
阮星竹的肩膀僵了一瞬。
他没看她,径直出了正厅。
阮星竹在自己的房间里坐了半个时辰。
她没去湖边。她不想去。她知道那人叫她过去想干什么。
但她的身体不争气。
从他离席到现在,小腹上那枚印记一直没凉透。
它持续散发着低热的温度,像一颗没熄尽的炭埋在皮肤下面,让她坐立难安,让她不由自主想起昨晚——想起他把她按在床上时的漫长时间,想起他逼她喊主人的强势霸道,想起段正淳二十年来从没给过她的那些东西。
她应该恨他。可她发现自己恨不起来。那股热从小腹往上窜,窜到心口的时候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爱,但比爱更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脸颊上浮起五道指印。疼。但那股燥热没退。她盯着镜子里那个面若桃花的女人——眼眶微红,嘴唇微启,眼角眉梢全是情动之后的余韵。
不是段正淳的王妃。是林安的小荡妇。这个念头又冒出来,像一根针扎进她心口,又痒又疼。
她对着镜子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然后她站起来,换了身衣裳,拢好发髻,推门出去。
她沿着栈道往芦苇荡的方向走。越走越偏,越走越静。栈道尽头是一片乱石滩,几棵歪脖子柳树垂着枝条,把那一小块空地遮得严严实实。
林安靠在柳树干上,听见脚步声,抬头。
阮星竹站在三步外。水红罗裙,发髻端整,脸上薄施脂粉。她不说话,也不靠近,就那么站着,手指绞着衣角。
林安看着她,嘴角挑起来。
“来了?”
“……什么事。”阮星竹的声音绷得很紧。
“我帮段王爷传句话。”林安朝她走了一步。阮星竹往后退了半步。他再走一步,她再退——后背撞上了柳树干。无处可退。
林安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把她圈进怀里。阮星竹偏过头,不敢看他。
“夫人。”他凑近她耳边,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你也不想要你丈夫出事吧。”
阮星竹猛地抬头。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水雾,嘴唇抖了抖,最后只挤出三个字:“你……无耻。”
她嘴里骂着,腰却不自觉地软了。她的身体认得这个声音,认得这个气息,认得这个居高临下的笃定。小腹上那枚印记发了疯一样烫起来,烫得她双腿发软。
林安没理会她的骂。他闻着她身上的味道——熏衣草混着桂花头油,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她的脖子很白,耳垂上有一粒小小的红痣。
阮星竹被他看得心里发慌。
“这里……这里没事吧。”她环顾四周,声音发颤,“万一有人……”
“没事。”林安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那抹弧度越来越深,“我们的大理段王爷还在跟乔峰喝酒。没人会来。”
他的手从树干上滑下来,落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阮星竹的肩膀塌了。
她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什么。她知道,因为昨晚他也这样按过她的肩膀。然后她就那样做。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里有恨,有怨,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认命。
她扶着树干,缓缓蹲下去。
林安背靠柳树,面朝小镜湖。秋风掠过湖面,掀起一阵阵涟漪,把芦苇吹得沙沙响。远处水面上有几只野鸭在觅食,时不时扎个猛子,屁股翘得老高。
湖光潋滟,秋色如画。
他的手指插进阮星竹的发髻,感受着下面传来的阵阵舒爽,长出一口气。那口浊气顺着胸腔缓缓吐出,五脏六腑都舒展了开来。
“夫人技术倒是比昨晚精进不少。”他低头看了一眼。
阮星竹没答。她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林安抬起头,目光越过芦苇荡,看向更远的湖面。秋风送爽,湖光山色,人生惬意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