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起得很早。昨天认了父母,她心里欢喜,但身体的酸痛一夜未消。
下身那种火辣辣的胀涩感比前几天更明显了,走路时腿根传来一阵牵扯的酸痛,让她每迈一步都不自觉地皱一下眉。
月事不该是这样的,她在心里已经否定了这个解释,只是不愿意往更深处想。她穿着中衣坐在床边,低头系腰带。手指碰到小腹的那一刻,动作停住了。
小腹上有一道纹路。不是伤痕,不是抓痕,是一道淡金色的纹路,线条妖冶,形似蜷伏的藤蔓,泛着幽暗的光。她用指腹擦了擦,纹路没有褪色。沾了点茶水再擦,还在。用力搓了几下,纹路纹丝不动,皮肤倒搓红了一片。她的脸色变了。
她想起三天前那个神医。灰袍,白须,枯瘦的手指托着她的后颈,让她张嘴。丹药滑入喉咙的那一刻,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唇——那个触感她到现在还记得,微凉,粗糙,指腹上带着常年捻针磨出的薄茧。
然后她昏迷了整整三天。醒来之后,嘴里有腥味,锁骨和胸口上有几道淡红的痕迹,下身有陌生的胀涩感。她以为那是重伤后遗症,以为嘴里的腥味是丹药的余味,以为下身的胀涩是月事提前。现在小腹上多了一道擦不掉的印记。
她把手指按在那枚印记上,微凉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烫——不是温度,是某种力量,像烙在身体深处的烙印。她猛地站起来,腿间传来一阵更清晰的牵扯酸痛。不是重伤,不是月事,是那个神医。
她瘫坐在床沿上,手捂住了嘴。眼睛里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击穿了的空白。她想起醒来时嘴里那股腥味——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丹药的余味。
她想起锁骨下面那些红印——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施针留下的痕迹。她想起自己问过乔峰“神医真的只是施针吗”,想起乔峰说“他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走路都打晃”。
她想起醒来时喉咙里残留的黏滑感,胃里那股说不清的饱胀。她弯下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但整个人弓得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猫。
“阿朱?”乔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怎么了?不舒服?”
阿朱猛地直起身,用手背擦过嘴角,把衣襟拢好,遮住小腹上的印记。“没事,可能昨天吃多了。”声音不正常地发紧。
乔峰推门进来,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头拧起来。“你脸色很差,我去找大夫。”
阿朱摇头,勉强弯了一下嘴角,勉强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僵硬。“真的没事,着了点凉。”她看见他额头那块刚结痂的伤疤——那是他在神医门前磕头时留下的,疤痕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她别过脸,不敢多看。乔峰还要说什么,阿朱已穿好外衣,低着头从他身侧走了过去,手始终按在小腹上,隔着衣物按住那道擦不掉的印记。走过门槛时被绊了一下,乔峰伸手去扶,她轻轻让开了。
“我去找娘说说话,你别跟来。”
她从乔峰身边擦过,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脸。晨雾从湖面上漫过来,裹住她单薄的身影。她想去找母亲——也许不是要说什么,只是不想一个人待着。
与此同时,另一间厢房里。
阮星竹蜷在凌乱的被褥中,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不要……不要了……”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是梦。她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定是梦。段郎怎么会变成林安,太荒唐了,这不可能。
她撑着床板想坐起来。下身传来的酸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梦里那种被撞碎了的钝痛,是真实的、清晰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呻吟的酸涩。
她的动作僵住了,目光慢慢下移——锁骨下面有深深浅浅的红印,手腕上一圈自己咬的牙印,齿痕还清晰可见。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小腹。一道淡金色的纹路,线条妖冶,蜷伏如藤蔓,泛着幽幽的暗光。她用力擦了擦,纹丝不动。再擦,还在。
不是梦。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茶壶的碎瓷片堆在墙角,发簪掉在床边,被褥凌乱得像被狂风卷过。床单上有大片洇湿的痕迹,已经凉了,空气中残留着一种陌生的、不属于段正淳的气息。
她坐在凌乱的被褥中间,手按着小腹上的印记,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想起昨夜那张年轻的脸,想起他捏着她的下巴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在契约之力的驱使下一次次求饶、一次次回答他那个问题,想起他说“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辰”。
她闭紧眼睛,把脸埋进掌心里。段正淳不能人道。这半个月她当成段郎来侍奉的人,是另一个人。而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过了很久,她从掌心里抬起头,用袖子擦掉眼泪,一件一件穿好衣服。衣襟系得紧紧的,领口竖起来遮住锁骨。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但她知道不能让别人——尤其是阿朱——看出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