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开始安排后事。
襄阳城的事一件件交割。城防交给了赵统领,她把城防图、兵力部署册、暗哨位置一一交代清楚。赵统领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眼眶泛红。
粮草账目交给了孙主事,账本堆了半张桌子,每一笔都核对过,黄蓉用朱笔在封面上签了字。帮务交给了鲁长老,打狗棒暂时由他代管,等下一任帮主选出再行移交。
丐帮弟子来了不少人。大厅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从总舵到各分舵的舵主都到了。
黄蓉坐在主位上,一件一件交代——各地分舵的钱粮调配,与当地官府的人情往来,暗线的联络方式,紧急情况的应对之策。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说完一件,底下就有人应一声。
有人红了眼眶。一个跟着她多年的老舵主拱手道:“帮主,您真的要走?”
黄蓉点了点头。“桃花岛那边,该回去看看了。”
老舵主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黄蓉把帮主令牌交到鲁长老手里。令牌是黄铜铸的,边缘磨得发亮。鲁长老双手接过,跪地叩首。满堂弟子齐齐跪下,甲叶摩擦的声音响成一片。
“帮主保重。”
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黄蓉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出大厅。没有回头。
杨过的事她也安排好了。那天下午,她把一封信交到一个丐帮弟子手里——是专门负责传递消息的信使,轻功最好,嘴巴最严。
“送到终南山活死人墓。务必亲手交给杨过。”
信里写得很简单:姑姑一切安好,不必挂念。桃花岛事务繁多,需回去长住。姑姑让你好好练功,日后有缘自会相见。落款没有写名字,只画了一根玉蜂针。
她知道杨过看得懂。
信使接了信,连夜出发。马蹄声消失在长街尽头,黄蓉站在城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郭芙这几天乖巧得很。跟在黄蓉身后忙前忙后,帮着收拾东西,整理书卷,打包衣物。
偶尔碰到林安,脸红一下,低头快步走开。晚上却总是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那个人,想他说过的话,想他吻她的样子。想着想着就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羞又想。
那天傍晚,黄蓉把她叫到房间里。母女俩坐在床边,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芙儿,娘要跟你说一件事。”
郭芙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神色,心里莫名有些紧张。“什么事?”
“我们要离开襄阳了。”
郭芙愣了一下。“回桃花岛吗?”
黄蓉沉默了一瞬。“更远的地方。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没有武功,没有江湖,没有襄阳城。那里有高楼,有汽车,有手机。你去了之后,身份、记忆、武功都在,但你要学会过那里的生活。”
郭芙眨了眨眼。“林大哥去吗?”
黄蓉看着她。美眸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很快,一闪就过去了。
“去。”
郭芙的脸红了一下,又红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那……那龙姐姐呢。”
“也去。”
郭芙抬起头,美眸亮晶晶的。“那我也去。”
黄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嘴角却弯了一下。“你就不问问那是什么地方?危不危险?适不适应?”
郭芙想了想,认真地说:“林大哥去,娘去,龙姐姐去。你们都去,我一个人留下有什么意思。”她顿了顿,脸又红了,“而且……林大哥说了,那里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手机,电视,商场,还有……还有那个叫冰淇淋的东西。他说很甜的。”
黄蓉伸手,把郭芙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指擦过她的脸颊,停了一瞬。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就是……就是那天。”郭芙的脸红透了,“他从我房间出来那天早上。我问他要带我去哪里,他说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黄蓉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喜欢他吗。”
郭芙的身体僵了一下。低着头,耳朵红得透明。过了很久,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喜欢。”
黄蓉没有再问。她把郭芙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窗外夕阳一寸一寸沉下去,房间里暗下来。郭芙的脸贴着她的胸口,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娘。”
“嗯。”
“我们还会回来吗。”
黄蓉看着窗外。天边的晚霞橙色一层,红色一层,紫色一层,叠在一起,像谁在天上泼了颜料。城头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远处街巷里炊烟升起来,细细的几道,散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