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醒了,审出了东西,叛徒快被揪出来了——这些话韩翼听在耳里,急在心里。他等不了了。
这天傍晚,郭靖照例来铁匠铺喝酒。
韩翼从柜子里捧出那个陶罐,拍开泥封,酒香扑鼻。他给郭靖倒了满满一碗,手比平时稳了许多——不是因为不慌了,是因为已经下了决心。
“大帅,这是我家乡酿的好酒。藏了好几年了,今天给大帅倒最后一碗。”
郭靖接过碗,看了他一眼:“最后一碗?”
韩翼笑了笑:“不是不给了,是这罐快喝完了。下回大帅来,我开新的一罐。”
郭靖没多想,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酒入喉,比往常烈了一些。郭靖咳了一声:“这酒劲大。”
“陈了几年,自然劲大。”韩翼又给他倒了一碗,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大帅,我听说城里的细作快抓完了?”
郭靖点了点头:“黄蓉在查,应该快了。”
“那就好。”韩翼叹了口气,“抓完了,大帅也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可以腾出手来,好好跟蒙古人打一仗。”
郭靖端着酒碗,没说话。
“大帅,”韩翼放下酒碗,看着郭靖,目光里带着一种诚恳到近乎恳求的东西,“我听说蒙古人的大汗快要南下了。要是真让大汗到了襄阳城下,那时候再打,就难了。”
郭靖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是说大帅一定要现在出兵,”韩翼的语气放软了,像是在替郭靖着想,“我就是觉得,如果有机会,大帅不该错过。守了这么多年,兄弟们等的不就是一个机会吗?”
郭靖沉默了很久,把碗里的酒一口干了。
那天晚上,郭靖从铁匠铺出来,没有回府,一个人上了城墙。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城垛边,望着北方的天际,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郭靖再次召集众将议事。
“我决定出兵。”他站在地图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邓州距离襄阳三百里,轻骑日夜兼程,两天可到。我带三百精兵突袭,得手就回来。”
议事厅里炸开了锅。
赵统领第一个站起来:“大帅,这太冒险了!万一是圈套——”
“我知道可能是圈套。”郭靖打断他,“但我已经派人反复查过了,邓州确实驻扎着一支蒙古军队,旗号打的是蒙哥的帅旗。就算是圈套,我也要去看看。”
孙主事搓着手,声音发紧:“大帅,粮草刚刚补上来,经不起折腾啊。”
陈先生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那个逃兵的话未必可信。大帅三思。”
林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邓州的位置。他脸上挂着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大帅,这个地方四面都是平地,无险可守。如果蒙古人在周围埋伏了兵马,一旦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送死还这么积极,郭大侠,你可真是个好人。
郭靖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林兄弟,你说的我都想过。但襄阳不能再这么守下去了。军心士气一天比一天低,再拖下去,不用蒙古人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林安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退了回去。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不听,怪谁?
“我已经决定了。”郭靖摆了摆手。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散了之后,郭靖把林安留了下来。
两个人站在地图前,谁都没有说话。
“林兄弟,”郭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件事,我必须去做。”
林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如果我回不来,”郭靖转过身,看着林安的眼睛,目光很认真,很平静,“蓉儿和芙儿,就拜托你了。”
林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差点没忍住笑。
他低下头,装作在平复情绪,把嘴角那点弧度硬生生压了回去。
“大帅——”
“你答应我。”郭靖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不管发生什么事,帮我照顾好她们。”
林安沉默了很久。他在酝酿表情。再抬起头时,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低沉而认真:
“好。”
郭靖笑了,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林安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放心去吧。你老婆女儿,我都会照顾好的。嘿嘿嘿。
那天夜里,郭靖回了房间,跟黄蓉说了几句话。他说得很简短,像往常每次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