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还瘫在床上,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他回头瞟了一眼,帘子垂着,只看见被子里隆起一团,模模糊糊的,像只蜷着的猫。
他沿着回廊慢悠悠地走,脑子里转着黄蓉说的那几个人——张校尉、刘主簿,还有那个铁匠韩翼。前两个听着就像小角色,掀不起什么浪。倒是那个铁匠……
刚拐过弯,就听见前院有人说话。林安抬眼一瞧,练武场边上站了一小群人,郭靖被围在中间,正跟几个人聊着。
林安放慢脚步,目光随意地扫了过去。
人群里有三四个生面孔,穿着打扮各不相同,看着像是城里管事的。还有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在郭靖旁边,穿一身粗布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来的前臂上全是腱子肉。脸方正黝黑,眉毛又粗又重,嘴角挂着憨厚的笑——大概就是那个铁匠韩翼。
林安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滑过,又收了回来。
没啥特别的。
“林兄弟!”郭靖一抬眼看见他,笑着招手,“来来来,正说你呢。”
林安走过去,脸上带着笑:“说我什么?”
郭靖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转头对那几个人说:“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林安林少侠。前阵子那一百八十万石粮草,就是他想办法弄来的。还有上次我受伤,也是他护着蓉儿突围出来,一路上杀退了蒙古人好几拨追兵。”
几个人纷纷拱手。
一个穿铠甲的汉子嗓门最大:“林少侠,那一百八十万石粮草可是救了襄阳的命!我赵某守城这些年,最怕的就是断粮。您这份恩情,城防营上下都记着呢。”
旁边一个瘦小些的中年人也凑过来,细声细气地说:“我是粮草司的孙远,管账的。那一百八十万石进来的时候,我亲自点的数。林少侠年纪轻轻就有这等本事,了不得,了不得。”
一个摇着折扇的文士笑眯眯地说:“少侠斩杀金轮法王的事,整个襄阳都传遍了。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又一个穿长衫的接着话头:“听说少侠剑法通神,连郭大帅都夸您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林安脸上带着谦逊的笑,一一回礼:“诸位过奖了,都是郭大哥的功劳,我就是跑跑腿、出出力气。”
嘴上说着客套话,他的目光却没闲着,在那几个人脸上来回扫。
张校尉,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子,嗓门大得震耳朵——这是黄蓉提过的名字之一。林安多看了他两眼,这人大大咧咧的,拍着胸脯说“粮草的事包在我身上”,看着就是个粗人,不像心里有鬼的样子。
刘主簿,就是那个穿长衫的文士,三十出头,白白净净的,说话文绉绉。黄蓉说这人管着粮仓的账目,上个月偷偷见了个生面孔。林安盯着他看了两眼,这人正笑着跟旁边的人说话,神情自若,看不出什么异样。
那个铁匠韩翼站在郭靖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憨憨地笑。郭靖拍他肩膀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林安的目光从这三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又扫了一圈其他人。
没啥异常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人寒暄。
他不知道的是,人群外围站着一个穿青布衣裳的人,混在几个看热闹的士兵中间。那人低着头,像是随手路过停下来听一耳朵的。听到郭靖说“粮草”和“蓉儿”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皮。
就是那一瞬间,林安的目光正好扫过来。
四目相对。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东西,很快又没了,像石头扔进水里,涟漪散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林安看到了。
那一闪而过的光,他没有漏掉。
他的笑容没变,话也没停,跟赵统领又说了两句城防的事,跟孙主事聊了聊粮草的调配,心里却已经记住了那个人的位置和长相。
青布衣裳,中等身材,面相普通,混在人堆里一眼找不出来的那种。
林安心里记下了,脸上什么都没露。
“来来来,”郭靖拉着林安的手,开始给他挨个介绍,“这位是赵统领,城防营的,守城的事都归他管。这位是孙主事,粮草司的,账目上的事他最清楚。这位是陈先生,帮我出主意的,脑子好使。这位是……”
介绍到那个铁匠的时候,郭靖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韩翼韩兄弟,襄阳城最好的铁匠。守军的兵器铠甲,有一半是他打的。别看他是个粗人,心细着呢。”
韩翼憨憨一笑,冲林安抱拳:“林少侠,久仰。”
“韩师傅客气。”林安还了一礼。
郭靖又指着刚才那个穿青布衣裳的人:“这位是李师爷,刚从临安过来的,帮着处理些文书。”
李师爷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恭维的笑:“林少侠少年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