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是来找郭芙的。鲁长老说有军务要商量,她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最后听丫鬟说看到郭姑娘往花园去了。
她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女儿站在那个男人面前,仰着脸,眼睛里全是光。那个男人伸手捏她的脸,她没有躲,反而笑了,笑得那么欢喜,那么满足,像是一只终于吃到糖的孩子。
黄蓉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发麻,但她感觉不到。
她想冲过去。
想把女儿拉开,拉到身后,拉得远远的。想告诉女儿真相——那个男人不是好人,他对你娘做过什么你知道吗?他——
但她动不了。
她的腿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她的嘴像是被缝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旦说出去,一切都完了。
她的名声,郭靖的脸面,襄阳城的军心,还有芙儿的——
芙儿会怎么看她?
“娘,你怎么能……”
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只能站在树后,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女儿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男人,像一只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满心欢喜。
而那个男人站在阳光里,嘴角带着笑,像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不——不对。
她猛地闭上眼睛,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他不是猎人。她也不是猎物。
那是……那是什么?
她不敢想。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沿着脸颊滴落,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抬起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身后,郭芙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在花园里回荡,清脆、明亮、无忧无虑。
那是一个少女最欢喜的笑声。
而她这个做娘的,连阻止的资格都没有。
黄蓉在竹林里等了约莫一刻钟,终于看到林安从假山后面转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那股又羞又恼的情绪,冷着脸迎了上去。
“你答应过我的。”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不要主动接近郭芙。”
林安靠在竹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可没主动。”
“你——”
“是她主动来找我的。”林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她。”
黄蓉的美眸狠狠瞪着他,胸口起伏不定。
“不管被动主动,”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不能再见她。”
林安轻笑一声,从竹子上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邪气的弧度。
“好蓉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逗弄一只炸毛的猫,“你这就有点霸道了吧。”
蓉奴。
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黄蓉脑海中那扇她拼命想要关上的门。
山洞。昏暗的光线。粗粝的石壁。还有那三天三夜——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画面,一股脑地涌了回来。
一股热浪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发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林安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
黄蓉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她的睫毛颤了颤,那双美眸里翻涌着羞愤、恼怒,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慌乱。
“想让我不再接近郭芙,也可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但你得代替她,帮我做点事。”
“做什么?”
林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黄蓉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的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这里万一被别人看到——”
“放心吧,”林安打断她,语气笃定,“这里不会有人来。”
黄蓉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
她应该拒绝。应该一巴掌扇过去,转身就走。
但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答应,他就会去找郭芙。而郭芙那个傻丫头,根本不会拒绝他。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