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气味。黄蓉站在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像是要把肺里那三天的气息全部换一遍。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洞。黑黢黢的洞口被藤蔓遮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就像她身上的秘密——不仔细看,谁也发现不了。
“走吧。”她说。
两人沿着山道往下走。露水打湿了黄蓉的裙摆,她也没理会。
走出大约两里路,山道拐弯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黄蓉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安也停了下来,微微眯起眼睛。
马蹄声越来越近。转过山弯,一队人马出现在视野里——二十来骑,当先一人骑一匹枣红马,布衣长袍,臂上缠着绷带。
是郭靖。
他的马跑在最前面,身后的人马拉成一条长龙,个个风尘仆仆,马匹的鬃毛上都沾满了灰尘。
郭靖一眼就看到了黄蓉。
他猛地勒住缰绳,枣红马前蹄高高扬起。不等马停稳,他就翻身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蓉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
黄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来。
三天不见,他又瘦了。颧骨更高了,眼窝凹进去,眼眶下面青黑一片,胡子也没刮,乱糟糟地长了一脸。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到她的一瞬间,那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人点了一盏灯。
郭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她。粗糙的大手微微发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来,烫得她心口发疼。
“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在抖,“我听说你们在断龙岭遇到伏击了,金轮法王带人截了粮道——我当天就带着人出来找,在这附近找了两天两夜——”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深吸了一口气。
“粮食没了,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没关系,人没事就好。粮食的事……我再想别的办法。”
黄蓉听到“找了两天两夜”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天两夜。
他在附近找了整整两天两夜。
那个山洞——她和林安待了三天的山洞——离这里不过几里路。郭靖带着人在这片山林里搜了两天,有没有搜到那个洞口?有没有人进去过?
那些痕迹——火堆的灰烬,地上散落的衣物,石台上压出来的凹痕——如果有人进去过,一眼就能看出来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
“人没事就好。粮食的事,我再想别的办法。”
黄蓉愣住了。
她看着郭靖的脸。那张憨厚的、疲惫的、满是担忧的脸上,没有一句责备,没有一句埋怨。
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没有保护好粮草,没有问她这些天去了哪里,没有问她为什么头发有些散乱、衣服有些褶皱。
他只是在担心她。
担心她有没有受伤,担心她有没有吃苦,担心她有没有害怕。
他甚至没有想过——她可能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他甚至不知道,他在这片山林里心急如焚地找了她两天两夜的时候,她就在几里外的山洞里,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
黄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她以为自己在山洞里已经把所有的愧疚都消化完了。她以为那些眼泪已经把所有的情绪都冲走了。
她以为自己可以若无其事地走出来,用“为了襄阳”四个字把所有的罪孽都盖住。
但现在,看着郭靖这张毫无防备的脸,她发现那些全是自欺欺人。
他在找她。
两天两夜。
他在山风里吹着,在露水里泡着,带着伤,带着人马,一寸一寸地搜这片山林,担心她受伤,担心她遇险,担心她回不来。
而她——
她在山洞里,和另一个男人谈条件。
黄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都没了颜色,微微哆嗦着,眼眶里蓄满了泪,但一滴都没有掉下来。
“蓉儿?”郭靖见她脸色突然变得这么差,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
他伸出手要扶她,黄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很小,但郭靖感觉到了。他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黄蓉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她在干什么?她在躲什么?
“我没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