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自己的嘴不再是自己的了。她想说的话，她的愤怒，她的恨意，全都被锁在了喉咙里，一样都出不来。
她跪坐在那里，衣衫不整的身体在火光中微微发抖。
那根弦还在，但已经快撑不住了。
“你还真是怕死啊。”黄蓉强装镇定，声音里带着嘲讽。
林安没接话。他确实怕，万一这一口下去，那不就完犊子嘛。
这种事，小心点总没错。
她的意识在一点点溃散。
像一座被围了三天的城，粮断了，援军没了，城墙上的守卒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她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想要吗？”
林安在一旁带着些许笑意，三分邪魅七分不羁。
黄蓉猛地咬住了下唇，用疼痛换来一瞬间的清醒。
不。
她抬起头，眼睛里烧着的东西几乎要把林安灼穿。那团火里有恨，有怒，有羞耻，还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什么都不怕了的倔强。
“你做梦。”
三个字，每个字都咬得死紧。
林安看着她淡笑着，没有继续说话。
黄蓉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她的芊芊玉指死死撑在地上，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绷得死紧。
她的额头上有汗珠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滴在地上。
“你想要的话，可以跪下来求我。”林安说，声音带着一丝玩世不恭。
黄蓉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嘲讽的冷笑。
“你——休想——”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因为她的牙齿在打架，身体的颤抖已经蔓延到了下颌，“我就算是死——也不会——”
她又抓起了那根木柴。
但她的手举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她发现，她内心有想伤害自己的想法，但是就是做不了。“不许自杀，不允许以任何方式故意伤害自己”，这段话，好像嵌入了自己的骨子里了。
木柴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根弦断了。
她的眼神变了——从燃烧的恨意，变成了一种灰烬般的、死寂的绝望。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光灭了，像一盏灯被风吹熄，只剩下一点点苟延残喘的余烬。
她看着他。
然后，慢慢地，她的膝盖在地上挪动，朝他移了一步。
她的脊背还是直的——那是她最后还在撑着的东西。但当她跪到他面前的时候，那根脊梁骨像被人抽走了，她整个人塌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求你。”
声音从地面传上来，闷闷的，像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碎了。不是那根弦——那根弦已经断了。是别的东西，更深的东西，像是她这三十多年来一直挺着的某种东西，被人一脚踩碎了。
林安坐在山洞的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黄蓉跪坐在地上，衣服散落在身侧，她也不去捡。她就那样跪在那里，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想要的话，就自己走过来。”林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黄蓉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林安。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就那样靠在石壁上，一条腿屈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走到石台前。
她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有——恨、怒、羞耻、绝望、屈辱——但在所有这些情绪的底下，还有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东西。一种她已经放弃了的东西。
此处省略一万字。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间。她只记得那团火终于不再烧她了——它在吞噬了她之后，心满意足地退潮了，留下一地的灰烬和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林安从石台上下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他伸出手，把她脸上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黄蓉没有动。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目光空洞地望着头顶的石壁，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林安把外袍拿过来，盖在她身上。
“睡吧。”他说。
黄蓉没有回答。她只是蜷缩得更紧了一点，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火堆里的木柴烧断了，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林安坐在她身边，背靠着石壁。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忽明忽暗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