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从石室里走出来,眼眶发青,眼白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夜间被抽干了精气神。衣衫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梳,几缕乱发垂在额前,衬着那张苍白的脸,活像一条被主人丢弃在雨夜里的狗。
他走进石厅的时候,林安和小龙女已经在了。
小龙女坐在寒玉冰台旁,白衣如雪,青丝如瀑,面色如常。她的手边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安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姿态随意而亲昵。看到杨过进来,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挑衅,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从容——像是在看一个手下败将,又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杨过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林安脸上扫过,又落在那只搭在姑姑肩上的手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杨过。”
小龙女的声音先他一步响了起来。
她的声音清冽如冷泉叮咚,带着古墓特有的空灵质感,但此刻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表面上纹丝不动,暗地里已经绷到了极限。
“你该下山了。”
杨过的身体猛地一僵。
“古墓里只有女人,你留在这里,不方便。”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杨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小龙女身上移到林安身上,又从林安身上移回来,眼眶泛红,声音发哑:“那他呢?”
他抬手指着林安,手指微微发抖。
“他不一样。”
四个字。
杨过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慢慢垂下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搭在姑姑肩上的手上。
那只手的手指正缓缓移动,从肩头滑到颈侧,又从颈侧滑到腰际。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刻意展示什么。指尖所过之处,白色的衣料微微皱起,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杨过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他终于明白了。
不是今天才明白的。从昨天姑姑说“这是你姑父”的那一刻,他就应该明白了。从昨晚隔着石壁听到那些声音的时候,他就应该明白了。从他看到姑姑牵着那个男人的衣袖走进古墓的时候,他就应该明白了。
但他一直在骗自己。
骗自己说姑姑还是原来的姑姑,骗自己说这一切都是假的,骗自己说他还有机会。
现在,他骗不下去了。
姑姑的眼里没有他。那个男人的眼里也没有他。甚至这座古墓,这个他住了几个月的地方,此刻看起来也陌生得可怕。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可笑到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杨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过了很久——久到石厅里的空气都快要凝固了——他才抬起头。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拼命往上扬,像是在用尽全力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我知道了,姑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古墓出口。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他的背影在甬道里越走越远,渐渐被黑暗吞没。
石门在身后缓缓打开,晨光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山崖上,看着远处的群山和天空。晨风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清香和山雾的潮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然后他迈开步子,沿着山道往下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古墓的入口已经合上了,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有山风吹过,带着松木的清香,和昨夜没有散尽的雾气。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山下走去。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一条被赶出家门的败犬,孤零零地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山道尽头。
古墓里,石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石厅重新陷入安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微微跳动。
林安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那笑意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把一切都攥在手心里的从容。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龙女。她的眼睛望着石门的方向,目光有些失神,嘴唇微微抿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