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幕他全看在眼里——全真教几个三代弟子一起出手，被这个年轻人一掌一拳打得吐血倒地。那个叫尹志平的道士，话没说完就被一掌拍死了。
干净利落。
他的目光从血迹移到林安身上，又从小龙女身上移回来。
然后他看到了——小龙女的手，正轻轻攥着林安的衣袖。
不是扶着，不是靠着，是那种只有亲近之人才会有的动作。
杨过的瞳孔缩了一下。
“姑姑。”他开口，声音发哑，“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会在古墓里？”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安。她的表情很淡，像终南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但她说出的话，让杨过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是你姑父。”
四个字，轻描淡写。
杨过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他踉跄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混着愤怒和委屈的东西。
他的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石头。
姑父。
姑姑嫁人了。
他的姑姑，从小把他养大、教他武功、和他一起住在古墓里的姑姑，嫁给了别人。
杨过眼眶红了，但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死死盯着林安，目光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小龙女看着他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那丝不忍转瞬即逝，她的表情依然冷淡，语气依然平静。
“叫姑父。”
杨过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小龙女的眼睛，希望从中看到一丝破绽、一丝玩笑、一丝“我在骗你”的痕迹。
但那双美眸清冷如水，什么情绪都照不出来。
他垂下头，肩膀发抖。
过了很久，久到山间的风把雾气又吹散了一些，杨过才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眼泪已被逼回去了。
他看着林安，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两个字：
“姑父。”
这两个字从嘴里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林安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意很淡，不是得意，不是嘲讽，更像一个成年人看着小孩较劲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他看出来了，这小子对他有敌意。
但那又如何？
“乖，真听话，好大侄”他随口应了一声，神情懒漫带着一丝痞气。
杨过的拳头在袖子里攥得咯咯响，但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垂下头，像只被打败的小狗，默默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落寞和委屈。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
“走吧，回古墓。”
她转过身，牵着林安的衣袖，往古墓方向走去。白衣如雪，青丝如墨，背影清冷决绝，没有回头。
杨过站在原地，鼻子一酸。被抓到全真教时没哭，被诬陷时也没哭。
可看着那两个并肩的背影，心里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终于没忍住，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他飞快地抬手擦掉，咬着牙，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三个人，一前两后，走进了古墓的石门。
晨光从身后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甬道里，渐渐被黑暗吞没。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当天晚上，古墓里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杨过住在隔壁的石室。林安故意安排的——离小龙女的石室不远，但中间隔着一道石壁和一扇石门。
石壁不厚，有时候能听到隔壁的声音。
夜深了。古墓里的油灯只剩最后一盏，火苗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小龙女坐在寒玉冰台边上，白衣如雪，长发垂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台边缘。
林安从她身后走来。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她的声音清冽，“过儿在隔壁。”
“我知道。”林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
此处省略3000字。
隔壁的石室里，杨过还没睡。
他躺在石床上，睁眼看着头顶的黑暗。脑子里乱糟糟的——姑姑，林安，全真教，尹志平的尸体……所有画面搅在一起，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侧过头，看着那面石壁。透气孔里透过来一丝微弱的光，还有断断续续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又像是什么在压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