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凉茶几盏,桌旁却只有江暮生与何月对坐。
何月故意将其他人支走,为她和江暮生留下无人打扰的空间。就连林月初,也一同被何月请出门外。
一见林月初离开,江暮生竟下意识起身,而后意识到情况才堪堪落座。
何月抬眼,静静地看着江暮生。
如今他离开了奉天派,自然褪去了那身白青,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靛蓝袄袍。头上的发冠也被一根细黑发绳取代,发绳乖乖垂落藏在发间。
许久不见,何月突然觉得眼前的江暮生好似变了,又好似没有。
好在江暮生一开口,这种感觉就全然消失。
“师姐,”江暮生还腼着脸叫何月师姐,在何月的注视下踌躇了片刻,他问道,“师父可还好?”
“好又不好。”
“你若是想他,不如这次任务结束后与我们一同回奉天派,”何月一言戳破江暮生心中所想,“师父心里还是有你的,否则他就不会派我们前来助你。”
江暮生搭在桌面上的指尖一紧,眉眼却是一垂:
“他不会想见我的。”
或许何月说得不假,但事实上,江暮生连自己心里的坎都是迈不过。
何月感知到江暮生语气中有难掩的哀愁,也有令她诧异的肯定,可其中却没有她想要的懊悔。
“我看是你心中分明就没有师父,没有我这个师姐。”
“不,”江暮生头埋得更低了,“师父永远都是我的师父,你永远都是我的师姐。”
“那你告诉师姐,你犯了何错。”
何月终于将话题引到她期望的方向,软着声好言好语。奈何江暮生实在不争气,一提起“犯错”,又缩起脖子闭嘴不语。
何月无奈叹气,“既然你不说,那就让师姐来猜猜吧。”
“你现在可是与林月初同在尊月楼?”
江暮生倏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模样像是在诧异何月准确无误的猜测。
可是又有什么可诧异的呢?师父知道的事,大师姐知道也是正常。况且他本就与林月初一同在尊月楼。不仅如此,他现在还与林月初交好。
可何月显然不会轻易放过江暮生:
“师姐再问你,你到底与林月初是何种关系?”
“我们……”
江暮生终于开口回答,即便依旧吞吞吐吐,可脸上的神色却不再难堪纠结,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
他茫茫然地往身后一探——林月初此刻或许就在门外。
“师姐,我喜欢林月初,”心里的某种令人难以启齿的欲望催促江暮生开口,让江暮生不得不回答,“我们现在心意相通。”
心意相通。
此话一出,何月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这个回答并不是没有在何月脑海里浮现过,可当江暮生亲口说出时,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但这绝并不是震惊与愤怒。
不论江暮生喜欢的是何种人——男人,女人,青涩的,成熟的,通通无所谓,只要他愿意,只要他们互有彼此。
可在离开奉天派前,师父却话里话外指示何月多多注意林月初。
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什么,江暮生究竟做了什么要师父大发雷霆将其赶出奉天派。
“你是何时清楚林月初是尊月楼弟子的?”
“……在清泽派时。”
在清泽派时,何月一怔,随即,一些早已模糊的、支离破碎的画面又重新在脑海里拼凑成卷。
“那时,花红……”
何月忽然不敢往下说了,因为她已然发现江暮生原本晕红的脸瞬间变为苍白,仿佛她的问话使其如坠冰窟。
江暮生什么都没有说,可他的局促不安便让何月明白了一切。
原来,师父要江暮生离开奉天派,是为了让他,让自己,让整个奉天派不被人戳脊梁骨。
现在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呢?难道揪着林月初不放,要他乖乖把花红交出来,以此来让江暮生将功抵罪,同时给予清泽派一个交代吗?
可在触碰到江暮生小心翼翼的视线,何月又不忍了。
几乎不用思考,江暮生的选择绝对是林月初。
事情已到如此地步,不如就如往事翻篇。
“你先回去吧,”何月身心俱疲,有气无力地将手一挥,“明天还要赶路,好好休息。”
何月说的赶路,便是一行人要赶往留春坊所在的城镇。
江暮生知道,何月曾说过师父心里还有他,此话并不假。
程科在接到江暮生的秘信时,并没有过度质疑这个劣迹斑斑的弟子之言,反而加派人手前来调查次事,甚至连清泽派的卜言含都被程科委托前来相助。
既然师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