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
    江暮生跑了,像个做了错事又无力承担的孩子般落荒而逃。

    屋内依旧弥漫着酒香,被江暮生一时失手打翻的酒自桌沿往下滴落,淅淅沥沥。

    林月初颓然地倚靠在墙边,看着满桌狼藉,脑子里一片空白。

    指尖覆上柔软的唇,那还残留着江暮生的温度,林月初双眼迷离着,回忆着今夜发生的一幕幕——有那么一瞬间,林月初自以为登上了天堂。

    可那人却在一吻结束后如同撞了鬼似的推开林月初,头也不回地逃离此地。

    酒能解愁,亦能误事。

    支着昏沉的大脑,林月初强撑着摇晃至门外,双眼朦胧地探向院外。

    江暮生会去哪?在这茫茫无际的黑夜里,初来乍到林月初也毫无头绪。

    院外寒风习习,稍微抚平了林月初苦涩的心。

    他爱恋江暮生,也愧对江暮生,复杂的情感交织缠绕着,要他时时刻刻纠结痛苦。可这总归是他林月初的事情,他甚至没敢幻想过江暮生有一天能坦然接受他的龌龊。

    林月初心一阵钝痛,今日,是他亲手向湖面投入石子,要那本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

    即使事后总会回归平静,但那沉入泥沙的石子却永不会消失,它只会时时刻刻提醒着林月初,要他向一时的冲动赎罪。

    林月初倚靠在门边,在瑟瑟的寒风里独自期待着又害怕地等待江暮生的归来。

    明日会如何呢?

    怕是不会如何了。

    在看到尊月楼派来的信鸟之时,林月初诧异地直起身子,缓缓朝信鸟伸出了手。

    摊开手,在半山腰处,在墓碑旁,江暮生羞愧难当地覆上依旧燥热的脸。

    好在夜深人静,无人到会此处。否则若是有人在半夜的墓碑旁看见一双闪闪发亮的眼,不被吓死也得破胆。

    “怎么能这样呢?”江暮生嘴上嗫嚅着,脑子里却在回忆柔软的触感。

    林月初实在是,实在是……江暮生抿着唇,横竖想不出个合适的词来,余光却无意瞥见身旁黑漆漆的墓碑。于是,他又猛然涨红了脸,仿佛真在爹娘面前失了态般将脸埋在膝盖上。

    林月初亲了他。

    这实在是太出格了,明明他们两个都还未交心,明明他们两个都是男子。

    一想到此,江暮生抿着的唇紧了又松,最后却化为痴痴的笑。

    这是天赐的惊喜,实在让人诚惶诚恐。像是害怕眼前的一切全化为泡影般,江暮生只能小心翼翼地确认着。

    可是,林月初的的确确亲了他。

    当对方靠近的那一刻,江暮生心里的确闪过一丝惶恐,毫无经验的他被林月初大胆又唐突的举动吓坏了。在一阵茫然无措后,江暮生推开了主动靠近的林月初。

    可现在呢?当惶恐散去,理智回归之际,江暮生竟惊讶地发现他并不讨厌这种接触,甚至,他的心还为此雀跃。

    为什么呢?江暮生忍不住地想,浑身上下灌满了像是拾了宝贝似的甜蜜。

    懵懂不是一无所知,江暮生再傻也知道亲吻意味着什么。或许,林月初对他的感情能被大胆地归为喜欢……

    啊,喜欢!

    如此美好又遥远的想法从脑海里划过,一股热流从江暮生大脑直冲入心田,让他忍不住颤栗起来。这岂不是意味着他可以与林月初长相厮守,他要与林月初一辈子不离不弃了?

    那他也要喜欢林月初,他也喜欢林月初。

    江暮生早就不想离开林月初了,江暮生已经离不开林月初了。

    一颗扑扑狂跳的心、一双熠熠生辉的眼装点了这静谧的夜。江暮生回头,用一种惊喜又激动的口吻朝眼前的墓碑报喜:

    “爹娘,孩儿有喜欢的人了!”

    他要回去找林月初,他要向林月初坦白一切,他要与林月初交心!

    江暮生浑身上下都沸腾起来,吞没了前路的黑暗,发了狂似的向山下奔跑。

    可还没等他跑下山呢,一个让人惊恐的念头又闯入江暮生脑中——若林月初只是喝醉了酒呢?

    像是挨了一闷棍,又像是被泼了冷水,江暮生的心瞬间坠落谷底。

    他实在是,经不起如此玩笑。

    前路幽黑漫长,江暮生呆呆望了许久,久到眼前恍惚浮现出林月初的脸。

    江暮生倏地一惊,总算回过神来。

    管不了这么多了,无论如何,他都要见到林月初!

    夜深人静,唯独村头一户人家还点着灯火,灯火照亮了周围的方寸之地。

    江暮生带着负荆请罪的决心,踌躇着进入小院。

    明明心心念念的人就在房内,可江暮生却反而生了怯意——不管怎么说,他的的确确推倒了林月初。

    房间里灯火通明,甚至连房门敞开着,江暮生摩挲着手,心里七上八下却也隐隐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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