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梦境挣脱后又跌入陌生的环境,一时之间,林月初有些发愣。
可那人也没给林月初平复的时间,拉起林月初的手,眼前人指尖熟练地按在林月初桡动脉上。
“不要怕,他是奉天派的医师。”江暮生还是凑上前来,在一旁小声解释。
“告诉我,刚刚做了什么梦。”医师没有理会江暮生,而是眼神犀利地看着林月初那张苍白的脸。
“我……”林月初的目光落在医师那双略带薄茧的手上,似乎是在犹豫如何开口。
“你中毒了。”见林月初迟疑不定,医师也不恼。但这短短的四字,让林月初与江暮生的心都为之一紧。
“梦到了很多,很混乱,又时与现实有关,又时又是毫无依据的妖魔鬼怪……”
“他们在追我,我无路可退。”
医师静静地看着林月初,看着这个被噩梦缠身又无法逃脱的年轻人。
林月初也同样看向医师,但他却发现眼前这个欲力挽狂澜的医师眼里似乎蒙着一层薄雾,林月初看不清他的情绪,却又隐约觉得对方藏着的情绪里似乎不是悲悯。
“医师,这到底怎么了。”
江暮生的开口打破了他与二人隔着的无形的墙。
林月初率先回过头来,朝江暮生轻轻一笑。
江暮生心里一暖,径直坐在床沿,随后轻轻拉起林月初的手。
一旁的医师依旧垂眸不语,但眼神却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
半响,医师这才开口,但却对着江暮生:
“稍后,我会把药方开给你,你去一趟药材室。”
反应过来的江暮生连连点头,“我送送您吧,医师。”
“不用。”
医师说着,却见江暮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等走出房外,江暮生这才道明原因。
“医师,林月初的毒,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医师回过头,这个不惑之年的男人眼里的薄雾还未散去。
“情况不容乐观。”
“医师,”江暮生急道,“林月初中的不是毒吗?您配的不是解药吗?”
“时间太久,毒素已侵入全身,就算是有解药也得慢慢来,”医师面无表情地说着,他也的确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若用药太猛,只怕会遭反噬。目前只有此法,能否挺过去得看他自己造化。”
“只能这样了吗?”江暮生语气是不可置信的,而在医师的眼里,他脸上的神情是那么无助。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无论如何也得让林月初先回奉天派,不管是用绑还是用拉。若是能早点回到奉天派,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江暮生不愿再想下去,因为一切都不会有如果。
在医师走之前,江暮生又咬牙询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林月初中的是幻梦毒吗?”
“是。”
话毕,医师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幻梦毒,一种让人困于幻境,使人渐渐混淆现实与幻境最终疯癫而死的毒。
在尊月楼的藏书阁里,江暮生第一次见到关于此毒的记载。而在林月初身上,江暮生却是真真切切体会到此毒的狠厉。
江暮生永远忘不了最初发现林月初异常的那个场景。
在梦到自己持刀欲杀他后,即便是回到现实,林月初依旧难以马上脱离梦境。
现在距离那时已经过去多久了?江暮生有些恍惚,自从林月初陷入昏迷后,似乎白天与黑夜都成了同一模样。
那时的场景也在回忆中逐渐缩小,最终变为一个黑点,紧贴在江暮生心口。
江暮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房内,他只知当他回过身时,林月初已经在询问他为何如此失魂落魄。
“药材,有些难找……”
被林月初盯着的江暮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原是想让林月初宽心些,却不料自己漏洞百出的谎言已经引起了林月初的注意。
医师在离开前才说要江暮生等会去找他拿药方,江暮生怎会在如此短时间内便知晓。林月初心里有疑,面上却也不显。
二人各有所思,也就如此沉浸在寂静的氛围。直到好一阵后,林月初才主动打破这低沉的氛围。
“江暮生,这可是你的房间?”
林月初环顾四周,见房内装饰虽简但又井然有序,脸上也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
江暮生点头回应看着林月初如此模样,心里是又酸又涩。
“替我拿纸笔来。”
江暮生不明白林月初欲做何事,但林月初吩咐,他自是要听。
将林月初想要的工具准备好,林月初也就起身落座在书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