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君恩先通报了黑水沟一战的战果与伤亡,并已将阵亡兵将的抚恤全部安排妥当。
李自成随即下令各营加紧操练,补充兵器,同时将黑水沟缴获的甲胄和刀枪优先配发给新兵营。
刘宗敏站在左侧首位,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晴不定。他已经听说了昨天李自成和林凡的部分对话。此刻他忽然开口:“李哥,俘虏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二百多人,先关着。愿意添加闯营的,编入各营。不愿意的,留在子午岭做苦力。”
刘宗敏冷笑一声。“李哥,对这些官兵心慈手软,可是要留后患的!”
帐中安静了一瞬。
“俘虏不杀,这是闯营一贯的规矩。”李自成的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分量,“把兵养住了,队伍才能养大。把杀降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谁还敢降?”
刘宗敏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但他走出中军帐时的脸色,林凡看得很清楚。
接连几天,子午岭山谷都沉浸在一种复杂的气氛中。打了胜仗,缴获丰盛,抚恤到位,士气自是高涨。但那些俘虏的存在,象一根刺,扎在许多人心头。
俘虏被关在谷中一处废弃的窑洞里,由持刀亲兵看守。
粮食照常供给——稀粥加杂粮饼,和闯营士卒一样的标准。
顾君恩亲自去了一趟,想弄清楚哪些是被强征的民夫,哪些是心向闯营的汉子。
刘宗敏是在队伍回山后第四天的傍晚,闯进俘虏营地的。
他带了几十个亲兵,个个按着刀柄,脚下带风。看守俘虏的小队长是林凡新军营的人,姓郭,见刘宗敏来了,连忙上前行礼。
“刘头领,您这是——”
“审俘。”刘宗敏只说了两个字,一把掀起窑洞口挂着的破毡帘,矮身钻了进去。
窑洞很大,俘虏们挤在一起,见有人进来,纷纷往后缩。刘宗敏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都给老子站起来。”
俘虏们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有人腿在发抖,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刘宗敏走到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窑洞中央。“你是哪里人?”
那汉子的牙齿咯咯作响,话都说不连贯,只说自己是葭州人,被征来赶大车的。
刘宗敏松开了他的衣领。他一屁股瘫在地上。刘宗敏低头看着他,忽然踹了他一脚。
“老子问你话呢,你慌什么?”
“好……好汉饶命!”那汉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刘宗敏没有理他。他转过身,让亲兵们把剩下的俘虏挨个从窑洞里赶出来,在窑洞外的空地上排成多排,跪在地上。
暮色渐沉,山谷里燃起了篝火。
刘宗敏站在俘虏面前,手里提着一把腰刀。火光映照着他脸上的刀疤,让那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显得狰狞。
“你们这些俘虏听好了,”他的声音如闷雷,在山谷中回荡,“老子是闯营的头领,姓刘。今天老子来问你们一句话——愿不愿意跟着闯将干?”
俘虏们面面相觑。有人尤豫着点了头,有人低着头不敢吭声,有人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刘宗敏走到第一个俘虏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愿不愿意?”
那俘虏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风霜,一双手粗糙得象老树皮。
他抬起头,看着刘宗敏,嘴唇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好汉……小人家有老母,还有婆娘和三个娃……”
刘宗敏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想不想回去?”
那汉子眼框红了。“想……想……”
“没事,”刘宗敏笑了一下,“我送你去。”
刀光闪过。
那汉子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满是不解和恐惧。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在刘宗敏的战袍上,也溅在周围那些俘虏的脸上。
俘虏们顿时大乱。有人惊叫着往后缩,有人瘫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捂着嘴拼命呕吐。几个胆大的试图站起来逃跑,被刘宗敏的亲兵一脚踹翻在地,刀架在了脖子上。
“都别动。”刘宗敏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他提着还在滴血的刀,走到第二个俘虏面前。
“你,愿不愿意?”
那个俘虏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脸已经吓得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刘宗敏低头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愿不愿意跟着闯将干?”
那后生拼命点头,磕头如捣蒜:“愿意!愿意!小人愿意!”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