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黑水沟
    队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离开了子午岭。

    林凡走在队伍中间,身旁是韩金虎和栓柱。

    韩金虎背着一把新造的钢刀,腰间别着两枚震天雷,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栓柱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不时抬头观察两侧的山势,眼神机警如鹰。

    他们沿着子午岭北麓行进。

    这条路是顾君恩提前派人探过的,避开了官军的主要哨卡,虽然不是最近的路,但相对安全。

    队伍拉得很长,前有斥候探路,后有甲兵断后,骡马走在中间,蹄声被厚厚的松针和枯叶吸收,传不出多远。

    天色渐亮时,他们出了第一道山梁。

    林凡勒住马,回头望去。

    子午岭的山谷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高炉的火光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那是留守的工匠们在生火做饭。

    他看了片刻,拨转马头,继续向北。

    下午,队伍在一片松林里歇息。

    士卒们啃着干粮,喝着水囊里的水,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张鼐凑到林凡身边,压低声音问:“林师傅,黑水沟是什么地方?”

    “一条沟。”林凡展开那张用木炭画在粗布上的地图,“葭州通往府谷的官道从这里穿过。沟深林密,两侧是陡坡,中间只有一条窄路。运粮的车队到了这里,想快都快不起来。”

    “那咱们就在那儿等着?”

    “等着。”林凡收起地图,看着张鼐,“怕吗?”

    张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

    “正常。”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平时练的。测距,观风,装药,点火。平时怎么练,战场上就怎么做。其他的,什么也别想。”

    张鼐用力点头。

    歇息了半个时辰,队伍继续出发。

    第四天傍晚,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扎营。

    这里已经进入了黑水沟的地界,离预定的伏击点只有不到十里。

    李自成下令不得生火,所有人啃冷干粮,和衣而卧。

    林凡靠着一棵老松树,望着满天星斗。

    山里的夜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夜枭鸣叫。

    他想起去年在黄龙山,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和韩金虎、田二狗挤在一起,听远处官军搜山的号角声。

    那时候,他手里只有几斤粗劣的火药和一把豁了口的腰刀。

    现在,他有五百精兵,二十门钢炮,八百斤火药。

    但官军也比那时更多、更凶了。

    洪承畴不是杜文焕,曹文诏更不是张应昌。这些人是大明帝国最后的精锐,是在辽东和建虏拼过命的老兵。想从他们嘴里拔牙,没那么容易。

    “林兄弟,睡不着?”韩金虎翻了个身,凑过来。

    “想事。”

    “想啥?”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韩大哥,你说,咱们这一仗,能赢吗?”

    韩金虎咧嘴笑了,黑暗中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林兄弟,你这话可不象你说的。从黄龙山到芦保岭,从山西到陕西,你哪回不是带着咱们打赢了?”

    “以前是运气。”

    “那就再赌一次运气。”韩金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过身,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林凡没有睡。他望着星空,在脑子里一遍遍推演明天的伏击。

    黑水沟的地形,他已经实地勘察过了。沟长约三里,最窄处只有十馀步宽,两侧山坡坡度在三十到四十度之间,林木茂密,是伏击的绝佳场所。

    但问题在于,这条沟太长了。

    三里长的沟,他的二十门炮只能封住一段。

    如果官军的运粮队拉得太长,首尾不能相顾,炮击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所以他必须选择最窄的一段——沟中间的那个弯道。

    那里山路最窄,两侧山坡最陡,运粮车到了那里必须减速。而且弯道遮挡视线,前队看不到后队,一旦遇袭,首尾难以呼应。

    他把二十门炮分成三组。

    十门布置在弯道正面的山坡上,居高临下,直射官道;六门布置在弯道出口方向,堵截官军突围;四门布置在弯道入口方向,断其后路。

    每组都配备足够的散弹和实心弹,散弹打人,实心弹打车。

    炮击之后,弓弩手放箭,然后步兵冲锋。速战速决,尽量不留活口。

    这个计划,他已经在心里推演了几十遍。每一遍都想得很细,细到每门炮的射角,每发炮弹的落点,每队步兵的冲锋路线。但他知道,战场上没有完美的计划。真正的考验,永远是那些意想不到的变量。

    第六天天色微明时,斥候回来了。

    “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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