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岭山谷里,冰雪开始消融。
封冻了整个冬天的小溪,重新流淌起来,发出悦耳的潺潺声。
向阳的山坡上,枯草间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
春天来了。
林凡站在高炉旁,看着韩金虎带人取出的刚刚冷却好的钢坯。
这一炉的成色格外好,银灰色的断口闪铄着细密的、丝绸般的光泽。
他用锉刀试了试硬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批钢,全部用来造炮。”他对韩金虎说。
“造炮?不先满足新军的钢甲吗?”韩金虎不解。
“钢甲暂时够了。炮不够。”林凡望着山谷里列队训练的新军,“开春了,官军会有动作,咱们也会有动作。到时候,炮比甲好使。”
韩金虎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信林凡。
从黄龙山到芦保岭,从山西到陕西,林凡的判断,从来没出过大错。
远处,新军正在练习火炮射击。
张鼐站在一门钢炮旁,手里拿着一根自制的测距尺——那是林凡教他的土法子,用一根刻了刻度的木条,通过炮口的视线夹角估算距离。
他眯着一只眼,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报出一个数字。
“二百三十步!”
炮手们调整炮口仰角,装填火药,塞入炮弹。
张鼐亲自点燃引信。
轰——!
炮弹呼啸而出,砸在二百三十步外的山坡上,溅起一片尘土。
落点距离靶标——一棵枯死的榆树——偏了不到五步。
“好!”炮队的弟兄们齐声喝彩。
张鼐没有笑。
他盯着落点,在心里默默计算——风向偏西,风力中等,应该再往右修正四分之一指。下一次,一定能打中。
林凡远远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会成为新军最好的炮手。
也许有一天,会成为这支军队的脊梁。
就在这时,一个传令兵策马奔来。
“林师傅!将军有请!”
李自成的中军帐里,气氛凝重。
顾君恩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信。
信是从保安县方向送来的,写信的人是神一魁。
“神一魁?”林凡皱眉。
“延安府的边军把总,去年被裁撤,带着几十个弟兄反了。现在在保安县柳树涧扎下了根,手下有四五百人。”顾君恩解释道,“他派人送信来,想跟咱们结盟。”
“结盟?”李自成接过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递给林凡,“你看看。”
林凡接过信。信是用粗纸写的,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淅——神一魁自称“柳树涧义军”,想与李自成的“闯”部结为兄弟之盟,互不侵犯,互通有无,共同对抗官军。
信中还说,他听说李闯将麾下有能造炮的工匠,愿意用粮食交换几门炮,或者一些震天雷。
“他想买炮?”林凡放下信。
“不止想买炮。”顾君恩说,“他还想借咱们的势。神一魁虽然反了,但实力弱小,随时可能被官军剿灭。跟咱们结盟,官军要打他,就得掂量掂量咱们的反应。”
“咱们为什么要跟他结盟?”刘宗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不屑,“一个几百人的小杆子,也配跟咱们称兄道弟?”
“刘头领,话不能这么说。”顾君恩摇头,“神一魁虽然人少,但他是边军出身,手下有不少打过仗的老兵。而且他在保安扎下了根,对当地熟悉。咱们若想在陕北扩张,保安是必经之路。有他做盟友,事半功倍。”
“那就收编他。”刘宗敏说,“让他归顺咱们,做咱们的部下。什么结盟不结盟的,陕北这地方,只能有一个王。”
“王嘉胤还没说话呢。”李自成淡淡地说了一句。
刘宗敏脸色微变,不吭声了。
李自成看向林凡:“林师傅,你怎么看?”
林凡想了想。“将军,我觉得,可以结盟。”
“为什么?”
“第一,神一魁主动来结盟,说明他认可咱们的实力。这是送上门的盟友,不要白不要。第二,他在保安,咱们在子午岭,相距不远。有他做缓冲,官军要打咱们,得先过他那一关。第三,”林凡顿了顿,“他是边军出身。延绥镇被裁撤的边兵,少说上千人。这些人都是打过仗的职业兵,是现成的兵源。跟神一魁结盟,等于在那些裁撤边兵中竖了一面旗——想来投奔的,尽管来。”
李自成点了点头。
“第四,”林凡继续说,“他要买炮。咱们的炮,造出来就是要用的。卖给神一魁,既能换粮食,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