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通州督师
    通州。

    这座京东重镇,是漕运的终点,南方的粮米通过大运河源源不断运到这里,再转运京师。

    去年皇太极兵临北京城下时,通州的粮仓被焚毁大半。

    皇太极撤军之后,如今,这里成了明军收复京东四城的前线指挥部。

    孙承宗坐在通州知府的衙门里,面前摊着一幅地图。

    他今年六十七岁,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他是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天启年间的帝师,曾督师辽东四年,筑城练兵,收复失地数百里,是明末少有的真正懂军事的文臣。

    后来被阉党弹劾,罢官回乡。

    崇祯登基后,阉党复灭,他被重新起用。

    但还没等他大展拳脚,就因为“蓟镇防务废弛”被牵连,再次罢官。

    直到建虏破关、袁崇焕下狱之后,崇祯才又想起了这位老臣,以原官——兵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起复,督理军务,总领各路勤王兵马,负责收复京东四城。

    “大帅,玉田、三河、香河的急报。”一个幕僚匆匆走进来,手里捧着几封插着羽毛的军报。

    孙承宗接过,一封封拆开,逐字细读。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但始终没有说话。

    读完最后一封,他把军报放在案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幕僚们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他们跟随孙承宗多年,知道这位老督师的习惯——越是愤怒,越是沉默。

    良久,孙承宗睁开眼睛。

    “玉田知县张问达,献城降虏。”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三河知县王懋学,城破殉国。香河无城,漕粮三万石,尽付一炬。三日之内,京东六百里,被建虏梳了一遍。”

    他顿了顿。

    “去年建虏入寇,京畿被掠。今年建虏再扰,京东又遭荼毒。朝廷养兵百万,却连自己的京畿都护不住。我等为臣者,有何颜面去见圣上?有何颜面去见京东父老?”

    幕僚们垂下头,无人敢应。

    孙承宗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永平、迁安、滦州、遵化四城之间来回移动。

    这四座城是去年皇太极撤退时留下的楔子,由阿敏、济尔哈朗统兵万馀驻守。四城互为犄角,进可攻,退可守,是后金插在明朝心口的刀。

    “阿敏分兵四掠,看似猖狂,实则取死。”孙承宗缓缓开口,“他的兵力本就只有万馀,分兵之后,四城守备必然空虚。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滦州。

    “滦州,是四城中最南的一座,也是最孤立的一座。拿下滦州,四城犄角之势自破。阿敏若救滦州,则永平空虚;若不救,则滦州必下。无论他如何选择,主动权都在我。”

    幕僚们精神一振。跟随孙承宗多年,他们都知道,老督师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既然这么说,心里一定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传令。”孙承宗的声音苍老却有力。

    “命祖大寿率关宁军主力,进驻抚宁,威胁永平东翼。记住,是威胁,不是强攻。阿敏不动,祖大寿也不动。阿敏若动,祖大寿立刻攻永平。”

    “是!”

    “命山西总兵马世龙、宁夏总兵尤世禄,各率所部,向蓟州方向佯动,牵制建虏游骑,掩护主力集结。”

    “是!”

    “命遵化方向的各路兵马,多树旗帜,虚张声势,让阿敏以为我主攻方向在遵化。”

    “是!”

    幕僚们一一领命,但有人迟疑道:“大帅,各路兵马中,哪一路主攻滦州?”

    孙承宗转过身,看着那个幕僚。

    “主攻滦州的人,我已经选好了。”

    “谁?”

    “谢尚政。”

    幕僚们面面相觑。

    谢尚政,遵化副将,去年建虏破遵化时,他率残部突围而出,在广渠门之战中表现不俗。

    但这人有个毛病——跋扈。

    仗着自己有几分战功,不把上司放在眼里。

    让他做主攻,能行吗?

    孙承宗看出了幕僚们的疑虑。

    “谢尚政此人,桀骜不驯,但能打。滦州城小,守军不多,用他这股桀骜劲,正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不能让他独走。传令谢尚政,主攻滦州,务必一战而下。另命副将王承胤率部策应,若谢尚政攻城不下,立刻接替。”

    “大帅思虑周全。”幕僚们心悦诚服。

    孙承宗没有接话。

    他望着地图,眉头依然紧锁。部署是部署,战场是战场。

    纸上谈兵,头头是道;真刀真枪,瞬息万变。

    阿敏不是庸才,济尔哈朗更是后金名将。

    这一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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