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袁崇焕下狱
    千里之外,北京。

    同样的正月,同样的长夜。

    刑部大牢深处的一间囚室里,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人盘腿坐在发霉的稻草堆上,闭目不语。

    他穿着囚服,手脚戴着镣铐,须发凌乱,面容憔瘁,但背脊依然挺得笔直。

    他是袁崇焕。

    十天前还是蓟辽督师、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衔,大明帝国北方边防的最高统帅。

    十天前,他还在广渠门外与皇太极血战,身中数箭,兀自督战不退。

    可当皇太极退兵之后,他便成了阶下囚。

    罪名是“通虏”。

    袁崇焕睁开眼睛,望着囚室墙上那一方小小的、钉着铁栅的气窗。

    月光从那里漏进来,清冷如霜。

    他没有喊冤。

    从平台召对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去年十月,建虏破喜峰口,长驱直入,兵临北京城下。

    满朝震动,天下汹汹。

    总要有一个人出来承担这一切。

    他是蓟辽督师,建虏是他该挡住的,他没挡住,这就是他的罪。

    至于蓟镇防务废弛是谁的责任,至于他屡次上疏请求加强蓟镇防御却屡屡被朝廷驳回——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建虏打到了北京城下。

    重要的是,朝堂上那些他得罪过的人,那些恨他杀毛文龙的人,那些忌他功高震主的人,都在等着这一天。

    牢门忽然响了。

    袁崇焕抬起头。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走了进来。

    牢房里的狱卒全都退了出去,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远去了。

    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

    崇祯皇帝。

    袁崇焕愣了一瞬,随即缓缓起身,镣铐哗啦作响。

    他跪了下去。“罪臣……叩见陛下。”

    崇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低声问了一句话。“袁卿,你跟朕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通虏?”

    袁崇焕抬起头,望着这个年轻的天子。

    牢房里光线昏暗,但他还是看清了皇帝眼里的血丝,和深深隐藏的、不知该如何信任任何人的疲惫。

    他忽然觉得,皇帝很可怜。

    比他这个阶下囚,还要可怜。

    “陛下,”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臣,没有。”

    崇祯盯着他的眼睛,象是在辨别真伪。

    良久,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转身离开了牢房。

    牢门重新关上。

    袁崇焕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皇帝相信了他。

    但那改变不了什么。

    几乎就在袁崇焕下狱的同时,兵部尚书王洽也在狱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他的罪名和袁崇焕一样——“蓟镇失防,致建虏入寇”。

    王洽没有等到审判。

    他用一根腰带,把自己挂在了牢房的铁栅上。

    死前,他咬破手指,在墙壁上写了八个字:“臣罪当诛,天日可鉴。”

    消息传到刑部,没有人惊讶。

    大明朝的诏狱,进来容易出去难。

    王洽不是第一个死在狱中的兵部尚书,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

    山海关。

    祖大寿站在城墙上,望着关内方向。

    他的手里,攥着一封刚刚送到的信。

    信是孙承宗派人快马送来的。

    是袁崇焕在狱中写给他的一封亲笔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大寿吾弟:馀负国恩,罪当死。关宁将士无罪,国家干城,不可自损。弟其率师回关,以报圣恩。馀虽死,无憾矣。”

    祖大寿把这封信大声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然后,他把信贴在胸口,缓缓蹲下身。

    这个在辽东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关宁军主帅,这个被金军称为“祖二疯子”的悍将,在正月的寒风中,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的身边,数千关宁军将士齐齐跪下。哭声震天。

    十天前,袁崇焕被捕的消息传到军中,祖大寿惊惧交加,连夜率关宁军主力东溃出关。

    他不是要投敌,他只是害怕。

    害怕朝廷在杀了袁崇焕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他。

    他是袁崇焕的嫡系,是袁崇焕一手提拔起来的。

    袁崇焕通虏,他能脱得了干系?

    但孙承宗的信使追上了他。

    信使在关门外截住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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