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四方烽烟
    崇祯二年,秋,陕西,子午岭。

    林凡站在山谷里新筑起的高炉旁,望着炉口喷吐的烈焰,沉默不语。

    他刚刚造出了第一门钢炮。

    在这个荒山野岭里,用最原始的方法,实现了从铁到钢的跨越。

    这无疑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突破。

    但他高兴不起来。

    田二狗死了。

    死在了一场本该可以避免的瘟疫里。

    他才十七岁。他临死前,托林凡给他爹娘烧点纸钱。林凡烧了。但那纸钱,真的能送到另一个世界吗?他不知道。

    韩金虎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刚烤好的红薯。

    “林兄弟,吃点吧。”

    林凡接过红薯,咬了一口。烫嘴,但他尝不出味道。

    “韩大哥,你说,咱们在这里拼死拼活,造刀,造炮,造钢……到底是为了什么?”

    韩金虎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林凡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

    是啊,活下去。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奢望。

    但他知道,仅仅是活下去,远远不够。

    他们需要希望。

    需要一个比“活下去”更远的目标。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峦。

    暮色四合,群山如黛。

    几缕炊烟从营地的方向袅袅升起,隐约传来人声和犬吠。

    那是活着的声音。

    他不知道,那个目标是什么。

    但他知道,在找到它之前,他必须继续抡锤,继续烧炉,继续把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一点一点,变成这个时代的力量。

    哪怕那力量,微小如萤火。

    但萤火多了,也能照亮夜空。

    ---

    崇祯二年,冬,山西,平阳府。

    张献忠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蜿蜒南下的队伍,脸上挂着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的队伍,比几个月前在隰州时壮大了不少。

    青石沟伏击洪承畴前锋的战果,虽然在真正的行家眼里不过是一场小胜,但在各路义军和活不下去的饥民眼中,“八大王”的名号,已经镀上了一层能打官军的光环。

    不断有小股义军和流民前来投奔,他的兵力,从离开隰州时的三千馀人,膨胀到了近六千。

    人多了,粮就紧。

    山西虽比陕西富庶,但也经不住连年大旱和蝗灾,更何况还有官军和各路义军像梳子一样反复搜刮。

    张献忠知道,山西待不住了。

    必须换个地方。

    他的目光,投向了黄河对岸的河南。

    “大哥,船只准备得差不多了。”一个瘦削精悍、目光机警的汉子策马近前。

    他叫张献义,是张献忠的族弟,也是他最信任的部将之一。

    张献忠点点头,没有立刻说话。

    他望着山下那条蜿蜒如带的黄河,目光闪铄,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献义跟了他多年,知道大哥这副表情,是在心里盘算大事,便静静等在一边,不再出声。

    良久,张献忠忽然开口:“献义,你说,咱们这六千号人,过了河,能成什么事?”

    张献义想了想,谨慎地回答:“河南比山西富,官军也比山西少。咱们去了,应该能打开局面。”

    “打开局面……”张献忠咂了咂嘴,象是在品这个词的滋味,“怎么个打开法?象在山西一样,东打一榔头,西敲一棒槌,抢了就跑?”

    张献义被问住了。

    张献忠没有等他回答。

    他望着黄河对岸那片灰蒙蒙的、隐约可见的地平线,眼中闪过一丝与他粗豪外表不相称的精明。

    “献义,我在想一件事。”他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咱们从陕西打到山西,又从山西打到河南。打来打去,都是流寇。官军叫咱们流寇,咱们自己,也觉得自己是流寇。”

    “流寇有什么不好?”张献义不解,“官军追,咱们跑。官军退了,咱们再出来。自由自在。”

    “自由自在?”张献忠冷笑一声,“自由自在的结果,就是永远被人追着跑。今天吃饱了,明天不知道在哪里饿死。你我活着是这样,咱们死了,底下那些弟兄,还是这样。子子孙孙,都是流寇。”

    张献义沉默了。他知道大哥说得对。流寇,听起来逍遥,其实就是没有根的浮萍。

    风往哪吹,就往哪飘。风大了,就散了。

    “那大哥的意思是……”

    “我想换一种活法。”张献忠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望着远方,象是要穿透那片灰蒙蒙的地平线,“不光是抢粮食、抢地盘。我想……打下一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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