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晚了。
眼前的遵化城,城头上飘扬的不再是大明的旗帜,而是金军的龙旗。
城门口,堆着刚刚被屠杀的守军尸体,鲜血顺着街道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赵率教勒住战马,望着那面龙旗,目眦欲裂。
“将军,撤吧。”副将小声劝道,“建虏已经占了遵化,咱们四千人,打不下来的。”
赵率教没有说话。
他知道副将说得对。
四千骑兵,没有攻城器械,面对已经陷落的遵化城,强攻只是送死。
但他不甘心。
他从山海关一路狂奔,两天两夜没合眼,就是想赶在建虏之前进入遵化,守住这座门户。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只差一点。
就在这时,遵化城门大开。
黑压压的金军骑兵,从城中涌出,向赵率教的队伍冲来。
是皇太极。
他早就算准了,明军的援兵会来。
他在遵化,等着他们。
“结阵!”赵率教厉声下令。
四千关宁铁骑迅速列阵,准备迎敌。
但金军骑兵的数量,远远超过他们。
至少一万骑。
从遵化城中涌出,从两侧山坳中杀出,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赵率教知道,这是死地。
但他没有退缩。
“弟兄们!”他拔出腰刀,声如洪钟,“我等世受国恩,今日正是报效之时!随我杀贼!”
“杀——!”
四千关宁铁骑,迎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发起了冲锋。
铁蹄如雷,刀光如雪。
两支骑兵在遵化城外的旷野上,狠狠撞在一起。
兵刃交击声,战马嘶鸣声,惨叫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血肉横飞,人仰马翻。
赵率教冲在最前面。
他的刀法朴实无华,但每一刀都狠辣致命。
一个金军骑兵迎面冲来,被他侧身闪过,反手一刀,砍断了那人的脖颈。
又一个冲来,被他用刀背砸碎了面门。
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四千关宁铁骑,在数倍敌人的围攻下,人数迅速减少。
三千,两千,一千……
赵率教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的手臂已经酸麻,刀刃已经卷曲,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鲜血浸透了战袍。
但他还在杀。
他的眼睛里,只有敌人。
一杆长枪从侧面刺来,刺穿了他的肋部。
赵率教闷哼一声,一刀砍断了枪杆,反手将刀刺入那人的胸膛。
又一支箭射来,钉在他的肩头。
他拔掉箭,继续杀。
终于,他身边的人,全都倒下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被无数金军团团围住。
皇太极在远处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兀自挥舞着卷刃腰刀的明将,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问他,愿不愿降。”皇太极道,“如此勇将,杀了可惜。”
一个通译上前,用汉语喊道:“明将听着!大汗惜你勇武,只要你肯降,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赵率教哈哈大笑。
他的笑声沙哑而悲凉,在血腥的战场上回荡。
“吾乃大明总兵赵率教!岂能降虏!”
他调转刀锋,横在颈间。
“臣,力竭矣。”
刀光闪过。
赵率教的身体,从马上缓缓坠落。
战场上一片寂静。
连金军,都被这个明将的刚烈所震慑。
皇太极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道:“厚葬他。”
遵化之战,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全军复没,壮烈殉国。
四千关宁铁骑,无一生还。
消息传到北京,满朝震动。
崇祯皇帝在平台召见阁臣,询问御敌方略。
阁臣们面面相觑,无人能对。
帝国的中枢,在危机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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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北京,朔风刺骨。
往年这个时候,京城的大街小巷已经开始张罗年货,庙会、集市热闹非凡。
但今年,九门紧闭,街上冷冷清清,只有巡城的兵丁和运送给养的车辆偶尔经过。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从门缝里传出压抑的哭声和祈祷声。
金军已过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