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
韩金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林兄弟,刚才你给那刀淬火的时候,我注意到李将军身边的几个人,眼神不太对。有一个,瘦高个儿,刚才还帮你说话的那个,看你的眼神挺和善。但另外两个,一个脸上有道疤的,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看你的眼神……象是在掂量什么。”
林凡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我知道。”他说。
在黄龙山,他经历过类似的目光。
那是审视,是掂量,也是……忌惮。
任何一个新添加的、拥有“特殊技能”的人,都会成为既有势力圈中不稳定的变量。
有人会视他为臂助,有人会视他为威胁,更多的人,会观望。
他需要时间,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更需要在这个陌生的、草莽气息浓厚的“闯”营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窝棚很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地上铺着些干草,散发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一个士卒端来了一瓦罐热气腾腾的稀粥,还有几块黑乎乎的杂粮饼子。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饼子硬得象石头,但对于已经饿了几天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人间美味。
田二狗捧着碗,手都在抖,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放下。
老耿和栓柱沉默地吃着,速度不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象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韩金虎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碗,看向林凡:“林兄弟,你说……李将军真会收留咱们吗?刚才他也没明确说。”
“会。”林凡嚼着硬饼,含糊道,“他让咱们歇下,给吃的,就是收留了。若是不要,早赶出去了。”
“那他为啥不明说?”田二狗不解。
“有些事,不用说太明白。”林凡喝了一口粥,感受着那点温热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他需要人手,需要手艺。咱们需要活路,需要庇护。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那咱们以后……就跟着李闯将干了?”韩金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碗,望向窝棚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晨雾在山间缭绕,那面“闯”字旗在雾中若隐若现,象一团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跟着。”他说,“至少目前,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
李自成,这个在历史洪流中几经沉浮、最终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此刻还只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小“闯将”。
他的队伍,不过几百人,缺衣少食,装备简陋,被官军追得满山跑。
但他身上有一种东西,是王自用、王嘉胤等人不具备的——
那不是勇武,不是狡诈,而是一种在绝境中依然能吸引人、凝聚人的力量。
林凡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书中,正是这种力量,让李自成从一个小小的驿卒,一步步走向了那个改变历史的舞台。
而他,这个意外闯入的孤魂,如今也站在了这个舞台的边缘。
带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带着几个同样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同伴。
能改变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蜷缩在银川驿路边等死的乞丐,不再是那个在王自用部夹缝中求存的“林郎中”。
他是林凡。
闯营的新人。
一个会修刀、会淬火、会造“天雷”的匠人。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