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黄土塬渐渐被更多裸露的岩石和深邃的沟壑取代。
植被更加稀疏,有时走上一整天,也看不到几丛象样的野草。
风声在嶙峋的山石间穿梭,发出各种怪异的呼啸,象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林凡循着那些逃难者可能留下的微弱痕迹——
偶尔被踩断的枯枝,石头上不起眼的刮痕,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烟火气味——小心前行。
他不敢走得太快,时刻警剔着四周。
枣红马似乎也感知到了环境的险恶,步伐谨慎,耳朵不时转动。
第三天,他发现了人类活动的更明显迹象——
一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馀烬,旁边散落着啃得很干净的细小骨头,还有几片破碎的粗陶片。
人数似乎不多,但离开时间不超过一天。
林凡的心提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同样逃难的百姓,还是已经沦为盗匪的流民,亦或是……小股的乱军?
他更加小心,尽量选择高处和隐蔽的路线,远远缀着可能的踪迹。
又走了两天,干粮即将告罄。
水也成了大问题,找到的几处渗水点都出水量极小,不够人马饮用。
林凡的嘴唇再次干裂起皮,喉咙冒烟。
枣红马也焦躁地打着响鼻,步伐越来越沉重。
这天下午,他顺着一条狭窄的岩石裂缝试图查找水源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兵刃交击的声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叫!
林凡立刻勒住马,伏低身子,迅速将马牵到一块巨石后藏好。
他拔出腰刀,弓着腰,利用岩石和枯草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声音来源处摸去。
爬上一道缓坡,伏在坡顶的乱石后向下望去,只见下方一处相对开阔的碎石滩上,正在发生一场小规模的厮杀。
一方大约有十来人,穿着破烂的鸳鸯战袄或号衣,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锈迹斑斑的腰刀、折断后又绑了木柄的长枪。
他们虽然人数占优,但阵型散乱,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混杂着凶狠和惶惑。
另一方只有六七人,围成一圈,护着中间两辆堆着些麻袋的破烂骡车,车上还有妇孺。
这些人穿着更杂乱,象是普通农户打扮,但手中武器却相对精良些,多是磨得雪亮的朴刀和梭镖,其中为首一个黑壮汉子,手里一把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接连砍翻了两个冲上前的溃兵。
但这伙人显然处于下风,不断有人受伤,圈子越缩越小。
是溃兵在抢劫逃难的百姓!
林凡瞬间明白了局势。
那些溃兵,恐怕也是活不下去的边军或卫所兵,如今成了比土匪更可怕的祸害。
他握紧了刀柄,手心出汗。
下去救人?
自己这点本事,加之饥饿疲惫,冲下去多半是送死。
不管?眼看那伙护卫车队的汉子就要支撑不住,一旦溃兵得手,车上的妇孺下场可想而知。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怀里的火药。
所剩无几,但或许……能制造一次足够震慑的混乱。
他迅速观察地形。
溃兵们背对着他这边的缓坡,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猎物上。
碎石滩一侧是徒峭的山壁,另一侧是较深的干河床。
他所在的坡顶,有几块松动的、人头大小的风化石。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脑中成型。
他退回藏马处,解下那个小小的火药皮囊,将里面最后约莫两指宽的火药粉全部倒在一张较大的干燥树皮上。
他又撕下里衣最干燥的一角,搓成一根细细的引信,一端埋入火药中。
然后,他抱起一块风化石,将树皮连同火药小心地填充到风华石的缝隙之中,再用杂草填充固定。
他再次潜回坡顶,看准溃兵最密集、同时也是背对陡坡毫无防备的一处,用燧石火绒,点燃了那一根浸过黑火药的布捻。
布捻嗤嗤燃烧,迅速缩短!
林凡用尽力气,将那块贴着火药的石头,朝着预定位置猛推下去!
石头顺着陡坡翻滚、弹跳,扬起一溜尘土!
就在石头滚到离溃兵头顶不远、即将砸落的前一瞬,火药被引燃!
“轰!!”
一声比在驿站后院那次响亮得多、也清脆得多的爆响在山谷间炸开!
火光与硝烟在石头底部迸发,爆炸的气浪和巨响,以及四溅的碎石,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效果惊人!
“哎哟!”
“妈呀!打雷了?还是火炮?!”
“有埋伏!官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