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声音依旧平稳:“吴书办明鉴,驿站艰难,驿银拖欠已久,实在无力筹措如此巨款。可否再宽限些时日?或者,容我等变卖些驿站公物……”
“变卖?”吴书办嗤笑一声,打断了李自成的话,“就你们这些破车烂马,值几个钱?再说,朝廷的税赋,是能讨价还价的?”
他脸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刷地展开,“府里已行文至县,为节流纾困,裁撤冗驿冗员。你们这银川驿,年久失修,驿传多误,正在裁撤之列!今日,本官便是来宣读裁撤文书,并点验驿站资产、遣散一应人等的!”
裁撤!文书!
这两个词像惊雷,炸得所有驿卒目定口呆,随即,绝望的愤怒如同野火般“腾”地燃起!
“裁撤?那我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去?”
“狗官!这是要逼死我们!”
“拼了!反正都是死!”
人群激动起来,有人往前涌,眼里冒着火。
衙役和家丁们立刻下马拔出了腰刀,身后的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
“肃静!”吴书办厉喝一声,提高了音量,“抗命不尊,形同谋逆!尔等还想造反不成?”
他指着李自成,厉声喝道:“大胆!尔等今日若敢鼓噪生事,便以乱民论处!来人,锁了他!”
两个膀大腰圆的衙役立刻上前,手中铁链哗啦作响,竟是要当场锁拿李自成!
李自成没向后躲,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铁青。
他的手,缓缓移向腰间的刀柄。
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火星四溅,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驿站侧后方,那堆放杂物柴草的偏僻角落,突然传来“轰”一声炸响!
紧接着,一股浓烟带着刺鼻的硫磺硝石气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那吴书办和正要动手的衙役。
他们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住,惊疑不定地望向浓烟升起的方向。
李自成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是同时,他猛地拔出腰间旧刀,雪亮的刀锋在晦暗的天色下划出一道寒光,直指吴书办,声如雷霆:
“狗官欺人太甚!裁驿夺我衣食,还要锁人!今日这驿站,你们一样也别想拿走!弟兄们,左右是个死,不如拼了!”
他这一声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最后引线!
早已被绝望和愤怒冲昏头脑的驿卒们,嗷嗷叫着,挥舞着手边能找到的一切——铡刀、木棍、铁锹,甚至石块,朝着门口的衙役和家丁们冲了过去!
那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和李自成决绝的姿态,成了点燃这群绝望之人的最后火星。
衙役和家丁们也被那声响和浓烟惊了一下,又被这突然的暴起冲击,顿时有些慌乱。
他们虽然拿着刀,但毕竟不是正经军队,面对一群红了眼、不要命扑上来的汉子,一时竟被冲得连连后退。
“反了!反了!给我拿下!格杀勿论!”吴书办又惊又怒,在马上厉声叱喝,自己却下意识地勒马往后缩。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林凡悄悄退到了靠近马棚的地方。
他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那声响和浓烟,正是他按照李自成昨夜的指示,用一小包火药粗坯和一根引信,在那堆放杂物柴草的偏僻角落弄出来的。
目的是制造混乱和威慑,效果似乎达到了,但场面也彻底失控了!
他看到李自成挥刀砍翻了一个冲得太前的家丁,血光迸现!
惨叫声、怒骂声、兵器撞击声、哭嚎声响成一片。
驿站前院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斗场。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林凡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他猛地转身,冲进马棚,手忙脚乱地解开一匹平时还算温顺的驿马——那是匹枣红马,虽然瘦,但骨架还在。
他来不及套鞍鞯,只胡乱抓了条缰绳套上,翻身就往上爬。
他这身体原主似乎有点骑马的经验,加之生死关头爆发出的力气,竟让他歪歪扭扭地爬上了马背。
“林凡!”
一声低吼在他身后响起。
是李自成!
他不知道何时摆脱了纠缠,冲到了马棚附近,脸上溅着血点,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
他手里提着一把不知从哪个衙役手里夺来的腰刀,刀尖还在滴血。
李自成看了一眼林凡马鞍都没备的样子,又迅速扫了一眼混乱的战场。
驿卒们凭着一股血气暂时占了上风,但对方有马有刀,一旦缓过劲来……
他当机立断,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