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夺来的腰刀连鞘扔给林凡,又快速从自己怀里掏出那个装着火药粉的小皮囊和几块硬得硌牙的杂面饼,塞到林凡手里。
“往北!进山!别回头!”李自成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活着!”
说完,他不再看林凡,转身又杀回了混乱的人群中,他的怒吼声压过了一片喧嚣:
“挡住他们!给弟兄断后!”
林凡攥紧了手里带着血腥味的刀和干硬的饼,皮囊里那点火药粉仿佛有千斤重。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人群中奋力搏杀的高大背影,一咬牙,用刀鞘狠狠拍在马臀上!
枣红马吃痛,长嘶一声,驮着林凡,撞开马棚侧后方一段早已松动的篱笆,朝着驿站后面荒凉的山塬方向,狂奔而去!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身后的喊杀声、惨叫声迅速远去,变得模糊。
林凡伏在马背上,死死抓住缰绳,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能感觉到身下马匹的喘息和奔跑的颠簸,也能闻到风中越来越淡的血腥味和硫磺味。
他逃出来了。
从那个即将成为屠宰场或囚笼的驿站,从那段短暂而压抑的养马生涯中,逃出来了。
但前方是什么?
北边的荒山野岭?
饥饿?严寒?追兵?
还是其他更可怕的、未知的命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李自成那句“活着”,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里。
而怀里那点粗糙的火药,和那把沾血的腰刀,是这个冰冷绝望的世道,给予他的、沉重而血腥的馈赠,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的依仗。
枣红马奋力奔跑着,扬起的尘土模糊了来路。
银川驿,连同那里发生的一切,渐渐消失在身后铅灰色的地平线下。
天地苍茫,前路未卜。